“我也不知道,你随便讲呗。”
“那就先说说他们几个呗。” 懒得再去找椅子,江谐远索性和杨灰一起坐在了舞台的边缘,“阿凯,我的大学同学,万年老二。”
“老大是谁?”杨灰呆呆反问。
江谐远神采飞扬:“当然是你的男朋友我啊,还能有谁。”
“我俩是在校内的作曲比赛上认识的。我第一,他第二,然后,之后所有我们两个参加的比赛,包括篮球赛在内都是这样。”
“我单方面认定,我们是不打不相识,虽然这个结论阿凯好像从来不承认…”
谈起这些,江谐远自己也很怀念,算算时间,这已经快要十年了。他的视线似乎是落在了场馆的尽头,可杨灰知道他看向了很久以前的过去。
“后来我慢慢发现,可能真正了解我的只有我的‘敌人’。阿凯真的和我很合拍,甚至我们两个都想要做乐队,就一拍即合了。”
“可是只有你们两个也不够吧?”
“啊,对,所以我们在学校找人有偿和我们组乐队,一起出去表演。”
“有偿?”杨灰惊讶了。
江谐远点点头,平静地炫耀:“鄙人不才,家里有点小钱的。所以在我和家里人闹翻之前,还是可以有偿的。”
“也幸好。”江谐远双手撑在身后,懒散地仰起头,“在闹翻之前,我们捡到了在乐器行里打零工的阿飞,然后,他又买一送一,带来了接私活的明一。”
杨灰看着江谐远带着笑意的脸,他似乎一点也不讨厌那段日子。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买了酒,坐在地上桃园结义。也就是那天,有了失序夜航。”
江谐远没有用任何宏大的词汇去包装他们的过去,甚至连梦想两个字都没有用过。
他只是像说笑话一样,说起他们四个吵架的故事:“我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以后,我们就只能靠演出的那点钱过活。当时又要付房租,又要吃饭,还要养设备。”
“最惨的是酒吧最后只肯结给我们一半的钱,我们四个最后只能在便利店里,买两个包子一根烤肠,算作晚饭。”
“问题是只有一根烤肠,谁也不好意思上嘴,而且又互相嫌弃。最后还是我上手掰的,掰得和被狗啃了一样…”江谐远想起当时的画面还是记忆犹新,“阿凯还在旁边diss我,说我一个队长,连个烤肠都整不明白,这队伍迟早要完。”
“这我能忍?我当场就说不可能,至少也要把下个月演完再说。”
即使是心酸的回忆,从江谐远嘴里说出来的仍然带着两分幽默:“我们吃完了以后,还厚着脸皮问店员要了两杯热水喝,当时店员看我们的眼神简直——”
江谐远正在讲他们心酸又好笑的过往,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杨灰也看到了,是俊哥。
江谐远接了,只是很快速地交代了几句“我知道”“明天再说”。他很快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让他破坏气氛。
杨灰随口问了一句:“俊哥有事找你?”
“嗯,合约的事。”
杨灰顺势接下去继续问:“所以你们当年,最后选择和公司签约了?”
“那不是选择,是妥协。”江谐远叹了口气,说出了在“艺术圈”中刺耳的两个字,“为了让乐队活下去,为了能有钱进录音棚,我们签了现在的公司。接了那些商业活动,出演一些能够得到的剧集,让公司把我打造成明星。”
“恶心之余,我有时候也会很庆幸,庆幸自己身上还有点商业价值可以榨取。”
杨灰的视线落在江谐远撑在地板上的手上。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她注意到的却是他手上弹奏乐器的薄茧。
是他经年累月的痕迹。
“当然,还有那首歌,我之前和你提过的,被我卖掉的那首歌。我用它换来了乐队的存活。”这不是江谐远的危言耸听,而是当时乐队真的差点就解散了。
杨灰知道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弯下腰的痛苦,她经历过。
正是因为理解,她没有说出类似“你辛苦了”或者“我都懂”这样的廉价安慰。尽管她现在在努力地理解他,但她终究无法陪在那一刻的他身边。
所以,她只是伸出手,将自己的指尖,覆盖在了江谐远的手上。她的手指顺着他指骨的缝隙一点点落下,最后两人十指紧扣。
江谐远反手握住了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看得很开,起码比第一次听到这些故事的杨灰要开:“这些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很好,只要我们四个还能在一起做乐队,就很好了。”
“嗯。”杨灰低沉的回答多少有点蔫。
江谐远看杨灰这么认真,故意使坏。
一下子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拖着她就往前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餐厅吧,我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呢!”
“好好好,你慢点…”杨灰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面,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