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知语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要喷涌而出，可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把所有的内容都咽了下去。

“那说明杨总您是金子，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可我就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只能做点基础工作了。”吴知语把手插回兜里，一幅吊儿郎当的做派，“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回去上班了。”

其实与吴知语对话的这么几分钟，杨灰就可以察觉到，她很聪明。

不管是和她对话中，她的反应速度还是回答的噎人程度，都说明她只是不愿意站出来，而不是不知情。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她继续往下查，那就是枉顾当事人意愿，而且当事人肯定不愿意提供帮助。可如果就这样停下来，那她就是钱哥的帮凶。

吴知语打开消防通道大门时，轻轻留下了一句话：“有些事别再往下查了。查得太明白，不一定是好事。”

说完，她离开了，大门在杨灰眼前嘭得一下关上。

一口气就这么堵在了杨灰的心口。

导致她晚上和江谐远碰面的时候，总是说两句话就走神。

走神的次数多了，江谐远想不发现也难。

今天原本要讨论的内容，只梳理了一半，他就伸手把杨灰面前的资料拿走了：“别硬看了，说说吧，你怎么了。”

杨灰确实也看不下去了，索性去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才开始给江谐远解释。

“我找到那个被钱哥吸血的血包了，叫吴知语。”杨灰沉重地开口了。

江谐远不懂：“这不是很好吗，你在烦躁什么？”

“她不承认，不敢承认那些都是她的创意。”杨灰把冰凉的杯子贴在脸上，“她说钱总监看不上她的东西，之前的项目都是钱总监灵光一闪。”

江谐远没有打断杨灰，只是默默倾听。

“我不知道她不敢承认的具体原因，但我大概能猜到，要么就是有什么把柄，要么就是钱哥用工作来威胁她了。她的处境很不好，明明有才华，却只能当个仓库管理员。可是如果她坚持不说，那我还要继续一意孤行吗？”

她越说越感觉头痛，只好用指尖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我可以用我的权限直接清算钱哥，但钱哥肯定也不会放过她，万一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我不想、也不敢替她做决定。”

“但你也知道的，对吧？不管她承认与否，都不影响这件事真实地发生。”江谐远把杨灰手中的冰水杯抢了出来，顺手又塞了一杯热水进她手里，“我觉得她确实个惊弓之鸟，对所有人都很防备。可是更多的原因，是她没有办法再信任这样一个体制。”

“就和原创音乐圈的很多事情一样，很多人最后心死，是因为他们发现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只存在两种人，凶手和帮凶。”

杨灰有所启发，她抬眼看向江谐远：“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先建立一个成熟的体系。只要这个体系够可靠，吴知语就会自动地向这个体系靠近，是吗？”

江谐远楞了，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额，我没想这么深。我的本意是，你可以先暗中搜集无法改变的物证，只要把证据链补齐。到时候吴知语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真相就能替她说话。”

但他不得不承认，杨灰的想法比他的更好：“可证据链没那么容易找，原创性这个东西很难评估的，我现在倒是觉得你的这个想法会更好点。”

杨灰陷入了沉思，开始思考建立追溯体系的可行性。她捧着这杯热水，热意从掌心一点点顺爬上心口。

这确实是可行的。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改变河流的走向了。

“你说得对，抢占别人的功劳这件事本身就不对。替受害者讨回公道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要想办法让这样的事不再发生。”

看着斗志昂扬的杨灰，江谐远笑了，对啊，这也是他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