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橘头更低了几分。
卫谚轻哼:“你可是越来越滑头了。罢了,你不敢说,倒是证明传言是真的了。”
她放下碟子,声音低沉了几分:“叶端现在不管去哪儿,都会有百姓自发参拜,真是风光无限啊。就算本宫与陛下出宫,又会如何?也不过如此,不……不……”
她叹息着摇了摇头,转身看着无云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哪里比得上她?百姓拜陛下、拜本宫,是礼法所致,而拜她,才是真心的。本宫不如她,无论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还是在百官面前的威信,本宫都不如她。”
她喉头滚动两下,合目默声片刻,又轻启朱唇:“有橘,我好像有些理解母亲了。”
“公主,那些不过是长舌之人茶余酒后传出的醉话,不足当真的……”
“真的吗?”卫谚自嘲似的笑了两声:“此前我损坏了皇叔的马车,你让人备辆新的马车,我要亲自给皇叔送去,当面赔罪。”
晋王府上下对于卫谚的突然到访,皆有些诧异。
卫谚与卫衡、叶端表明来意,亦真诚地赔了不是。
“都怪我,损坏了皇叔的座驾,害的婶婶出门只能骑马了。”卫谚嘴角笑着,拉着叶端的手说着,眼眸却始终冰冷,“今日侄女把马车送来,以后就不用辛苦二位长辈出门骑马了……”
送她离府,叶端看一眼身边的卫衡:“殿下可看出什么来了?”
卫衡摇头无奈,叹了口气。
叶端知道卫衡心里想什么,可还是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公主这是笑里藏着刀呢。嫌我过于招摇了,殿下看,我以后出门头戴帷帽可好?”
翌日上朝,叶端就坐着马车经过渊都主道。
沿途认出晋王府标识的民众一如往常般高呼:“叶将军、叶将军!”
对于叶端在民间的呼声,卫谚非但没有压制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民间关于叶端的传奇故事越传越广,有关赞颂她的歌谣,亦人尽皆知,就连才会走路的孩童,嘴里也咿咿呀呀学唱着叶将军的童谣……
此后上朝,卫谚突然要求吏部严查官员清廉,特别强调,不可被舆情迷了眼。
叶端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此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冷哼了一声,道:“公主所言有理,清廉的官员自是根深不怕风摇动,素日行事便以‘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告诫自身,行得端、做得正,又岂会败于舆情之下?民众之声才是让其秉持本心的根本!”
回府路上,卫衡看着一直气呼呼的叶端,轻笑:“还在生气?”他拿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里,“娘子现下越发爱生气了。”
叶端不满地“哼”他:“到底是一家人,你是不是想为公主说话了?”
“才没有,为夫只是想劝娘子珍重自身,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公主见我深受百姓爱戴,便像当年温太后那样,对我防这防那。奈何她不知,我叶端……单单是我‘叶端’二字,便可受人尊敬。这可是我一点一点为百姓设身处地着想才得来的,哪能叫她说抹去就抹去?”
“那是。”卫衡应和着,“我看她就是小气,我娘子如此仁爱之人,还怕她那些小伎俩,定要叫她作茧自缚……”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呢?”叶端撇着嘴不满,“她可是你的亲侄女,就算你不为她说话,也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啊。”
卫衡哭笑不得:“我只是不想让你再气了。”
“说长公主的坏话就能叫我不气了,那岂不是我比她还要小气?”
“你呀,一边生卫谚的气,一边又舍不得有人对她不满,你对她还真是不错。”
叶端垂了垂眸:“毕竟,之前她总是护着我,还差点成了我的嫂嫂。殿下,要是兄长还在,一切都是本来的样子,那该多好……”
卫衡哑然,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揽过叶端肩膀,便将她拉进怀里……
夏日阴雨,空气潮湿。
同俭堂忽而收到消息,苙州各地到处催收赋税,缴纳的税额已是往年两倍之多。而朝廷派下的巡查御史,却对此事无动于衷。
隐藏在苙州都督府的医女亦探来消息,苙州都督崔骁抽调一只百人队伍集训一月,忽而不知去向……
“莫不是长公主……”叶端一句话尚未说完,内室的门突然叩响。
全先生开了门,来者正是带来消息的何昌瑛。
“今日午后,长公主以身体不适为由,谢绝多人拜帖,但却单独召见了一人,经查,此人乃苙州都督崔骁的手下……”
“哼。”叶端面色一沉,“果真是她。”
全先生深吸一口气:“长公主这么做,看来是没有想清楚后果。这个苙州的都督,身上也有赫赫军功,只可惜曾经不肯为温氏所用,就被温氏记恨,先遭贬斥,再在边陲受了多年苦,才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此人心智坚韧,城府很深,又有几分傲气,只怕长公主是要上他的当了。”
叶端看一眼一言不发的卫衡:“殿下怎么想?你不打算进宫劝劝公主吗?”
卫衡沉思良久,摇了摇头:“如此执迷不悟,劝了也没用。”
他扫一眼叶端等人,冷冷开口:“不破不立,诸位,我们既断定苙州必有异动,不如借此机会给他来个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