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闪身回店,一把拉开还在僵持的两人,压低声音急道:“两个小祖宗,什么时候了,还吵?先找地方躲起来吧。等躲过这一劫,你们俩再商量要不要跟我坦白从宽。”
两人对视一眼,女孩冲宋槐安匆匆道了声 “多谢”,拉起江辽就往后院走。谁知正在里屋写作业的朱晋宁听见动静,竟先一步迎了出来。这半大的孩子半点不慌,径直引着两人走到院中靠墙摆着的两口新棺前,两只小手抵着棺盖一使劲,厚重的棺木竟被她直接推开。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半点不见慌乱:“姐姐、哥哥,我家前店通后院,站在店门口就能把后院看得七七八八,躲院里不保险。倒不如藏进棺材,旁人都嫌这东西晦气,绝不会往这里头查。”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便依言钻了进去。朱晋宁怕把两人憋坏,没把棺盖完全扣死,特意留了一道透气的缝隙。
宋槐安看着自家学生,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暗叹:真是人小鬼大,这鬼点子也太多了。
几乎是在二人刚刚藏好的同时,那行人就步履匆匆地进了店内。他们倒不失礼貌,客气询问宋槐安有没有看到一女一男两个半大孩子,说是自家孩子贪玩跑来京城了,顺带还比划了一下两人的大约身量。
宋槐安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答说没见过。那伙人目光扫过店堂不远处停放的几口棺木,大约是觉得沾了晦气,也没多往里细看,草草道了声叨扰,便抬脚走了。
直目送着一行人走远,宋槐安才快步回到后院。她伸手掀开两副棺盖,冲里面的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暂时脱困了。
女孩满脸愁容地扶着棺沿起身,跳出棺材站定的那一刻,她悄然捏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无可转圜的决心。
她回身望了一眼方才自己躺过的那副棺木,眼中竟掠过一丝满意,对着它笃定地弯了弯唇角,旋即转头对宋槐安道:“掌柜的,我和它有缘,就选这副了。”
宋槐安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苦笑:“不好意思,我不卖。按理说我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没立场劝你们老实回家。可你们两个这个年纪,情投意合当然是好的,可一时的喜欢,当真能定了往后一辈子的事吗?你们如今看着彼此满心欢喜,将来万一相看两厌了,又该怎么办?”
女孩猛地一怔,像是全然没料到宋槐安会说出这番话。她没有接宋槐安的任何问题,就在宋槐安话音刚落、神思微散的间隙,她竟不知何时从袖中摸出了一柄提前藏好的短匕首,一言不发,狠狠朝着自己的心口扎了下去!
等宋槐安反应过来,匕首尖已经离她的胸口只剩半掌的距离。她想都没想,抬手就去拦,同时脱口骂道:“不要!卧槽,你有病吧!”
锥心的刺痛瞬间席卷而来,一道横贯宋槐安右手掌心的深伤口赫然映入眼帘,匕首在混乱中被打落在地,鲜血顺着掌心纹路汩汩往下淌。
而方才要当场了结性命的女孩,却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像是没料到会伤到别人,无助地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满屋子的死寂里,还是朱晋宁最先从惊变中回过神。她看着宋槐安鲜血淋漓的手掌,小脸煞白,却半点没乱了分寸,急声丢下一句:“老师,您忍一下,我去拿家里的金创药,马上就回来!”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冲进了里屋。
宋槐安死死攥着受伤的右手,掌心的剧痛一阵比一阵钻心,可比起疼,更多的是直冲头顶的火气与荒诞的无语。
她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女孩,竟气得失笑出声,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怒火:“不是?小姑娘,你要发疯也得分个场合吧?这是别人的店,你在这寻死觅活的,算怎么回事?你不爱惜自己就算了,人家朱家招你惹你了?凭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摊上你的性命?你死在这,你倒是一了百了了,将来你家里人找到这,讹上人家怎么办?”
自杀未遂的女孩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对、对不起啊,姐姐,我刚太冲动了,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我、我赔你钱吧,我赔你钱,行吗?”一边慌慌张张地从怀里往外掏大大小小的银锭与碎银。
宋槐安没接她的银子,气到极致反倒没了顾忌,口不择言道:“有钱了不起吗?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吗?你这么一心求死,怎么不去刺杀慈禧啊?也给我演一出‘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的壮举,让我感受一下什么叫若有国丧,天下皆知呗。在别人的地界对着自己下刀子,你可真有出息。”
直到朱晋宁匆匆忙忙跑回来,蹲下身给宋槐安清理伤口、做简单包扎的时候,那女孩还垂着头,翻来覆去地低声道歉。
宋槐安让朱晋宁把匕首锁进朱家柜子里,她没好气道:“行了,作案工具,永久没收。看在我莫名其妙因为你挨了一刀的份上,你说说你们接下来什么计划吧,可别和我说出了店门,你还想继续寻死觅活。至于吗?小姑娘,这小伙子是长得还不赖,但是你又不是祝英台,你还真把他当梁山伯啊?你俩刚换完牙才几年的岁数啊,在这演上《梁祝》了?”
女孩的道歉声戛然而止。下一秒,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滂沱的泪水夺眶而出,满肚子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