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由手中的剑脱落，抬手握住那一缕红绸，整个人静下来。

“……眠眠”

燕朔垂着眼，指尖摩挲那片被血浸透的红绸。方才疯魔狂暴如同潮水一般从身体里抽离。

卫穹远远望着，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燕朔方才还墨色如鸦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褪尽色泽。先是鬓边窜出几缕霜白，而后墨色渐化为霜白，顺着发梢、发根，全然成了白发，落于肩头，与地上的霜雪融为一体。

只见站在崖边的男子，缓缓抬眼，望向崖下滔滔江水：“封城，搜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河中流水缓缓，岸边存有一抹鲜红靓丽之色，浑身疼痛蔓延而来，褚眠殊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刺眼的光，她一手支撑地面起身。

没想到自己命大，还没死，可突然，听见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褚眠殊拖着残躯忍痛急忙躲在树后，屏蔽呼吸声，以防被发现。

待脚步声向另一处走远后，她才松了口气，缓步往相反方向走，边走边想着日后的路该如何走。

兖城是不能待了，京都又太远，如今流民肆虐，怕是还出去，她就死了，如若去寺庙寻母亲，那会给母亲带去麻烦，也不行。

如此看来，这天底下，竟无她落脚之处，不禁觉得唏嘘。

踏在雪地之上，风雪刺骨，受伤的小腿上已然冻的发僵，突然间双目朦胧，渐渐看不清前路，褚眠殊摇晃脑袋，头轻脚重地，最后力竭，栽倒入雪地中。

管道上，一辆马车缓驰而来，突然驾车的护卫吁一声，马车纵然停下，车内妇人被吓了一跳，连掀开车帘：“怎么了？”

“东家，前面雪地里头好似躺着个人。”

碰上了也不好袖手旁观，崔十三娘开口：“将人抬上车来。”

护卫应声，等人被抬上马车，崔十三娘见少女的面容，面露惊觉：“眠娘！”

说罢，她赶紧将马车上备着的狐裘披风盖在褚眠殊身上，她浑身冰凉，冻的太久，脸颊上已经被冻上，身上还有这着伤，浮肿的也很是厉害。

想着现在邻近云寂寺，急切吩咐护卫：“先不入城，去云寂寺。”

“好嘞。”话音落，马车驰行往目的地而去。

山崖下的河岸边，一白发男子搜寻着，他不敢放过任何一处褚眠殊会出现的地方，他抱着一丝侥幸，顺流寻找。

“主上，昨日烧毁的院落有一人来访，说是院子的主人，姓苏。”朔挣赶忙跑来通报，他昨夜未追上带走褚修则的黑衣人，而后便负责查勘火烧院子可还留有其他线索。

话音刚落，林中搜寻的朔鸣也急忙跑了通报：“主人，属下发现右侧河岸一棵树下留有血迹，怕……”

燕朔一听，转身往右侧河岸边走去，下令：“把人看好。”

他急匆匆走到朔鸣说有血迹之处，除了树干下有血迹，沿着血迹往回看，岸边有着一套袖箭，但是没了箭，只有袖套，当即猜测出，褚眠殊受了伤，被流水冲到岸边，沿着石子躲在树后，所以树干后的血最多。

可若要再寻，血迹断了，这落雪纷飞，早就隐匿了踪迹，如何能寻找的到，这雪还在下，只怕痕迹会越来越少。

但还有希望，褚眠殊还活着，燕朔不放过这一丁点的踪迹：“寻些犬来。”

—

大火烧了一夜，整座院子被烧的只剩下一团乌黑的灰烬，卫穹和段骁查看着院子四周，庞然无物，他们也找过了，没有泠小离的踪影。

而后一人寻来，说是院子的主人，来人苏叙白一袭青衣，绒毛披风掩去大半风雪，可寒风一吹，还是让他忍不住受凉咳嗽几声。

段骁觉得这男子弱不禁风的，着实不可信，直问：“你凭什么说这院子是你的？可有凭据？”

苏叙白似是早已备好，让手下人呈上前来：“我姓苏，这是这院子的地契，我曾将它赠予褚五娘子，我还知道这院子有一处密道。”

一听这话，卫穹上前一步：“密道在哪？”

闻之，苏叙白抬脚往灰烬之处走去，站在密道口的一侧，指着道：“就在这桥梁遮挡下，机关在院子外的墙壁上。”

此话一出，段骁赶忙去将灼烧后的桥梁抬走，蹲下身敲了敲石砖，清脆的声响，底下的空的，立即清理那石块上的灰烬后，对着卫穹道：

“师傅，真的。”

卫穹在外寻到机关，又听到徒弟的声音，手动按下按钮，石砖缓缓打开，刺眼的光透露密道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