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出现芍绡和泠小离，石壁隔绝烟火气，又有空气流通，她们二人刚苏醒不久，起先相互搀扶在密道中寻出路，但是却为一条死路，便只能回来坐着等。

好在不过半柱香，石壁就开了，光透入密道内，泠小离见到义父和段骁，嘴角一扬：“爹……”

卫穹、段骁伸手将两人扶出来，各自倒了水，饮下水后，两人体内的药性才消去了些，身子也渐渐有了力气。

“师姐！”不远处传来少年的喊声，宿延带着焦忧和担心，急匆匆地跑到芍绡身边，心急如焚左看右看，生怕她哪里受伤。

芍绡此刻是真无力和他犟嘴，无奈开口安抚：“放心，我没事，只是迷香的药性还没全散，有些无力罢了。”

宿延一听，可没放下心，将人搀扶起身，并不想和在场的其他人有干系，要带着芍绡离开。

“等等。”芍绡没动，望向几人片刻后，询问：“眠娘呢？她如何了？”

昨夜黑衣人来势汹汹，她们根本避之不及，唯有眠娘仿佛早已预料到，被迷晕前的最后一刻，她只看到一个孤独的背影，猜想到，褚眠殊不牵连任何人，打算独自一人应付。

她询问着，同时感觉到衣袖被身旁的少年扯紧，可她视若无睹，等着他们的回答。

几人沉默片刻，卫穹才缓缓开口：“我们赶来时晚了一步，褚五娘子被逼坠崖，燕六郎君此刻还在悬崖下寻她。”

“燕六郎君！他不是死了吗？”这话从泠口中道出，满脸震惊不已，不敢相信竟有人能死而复生。

别说她震惊，段骁不禁想起昨夜燕朔疯魔的模样，以及当时差点命丧他手，若非有师傅在场，他们估计早就和那些黑衣人一个下场，当下还心有余悸，喃喃开口：

“九死一生活着，必然是付出些我们都难以想象的代价。”

燕朔那一头白发，那神智失常，便是最好的证明。

“芍娘子还是先回去休息，如今寻到你和小泠二人，我们也会一同去寻褚五娘子。”卫穹开口，制止了芍绡想一同去寻找的心思。

想着如今药性未散去，她去也是拖累，应了声后，便和宿延一同离开。

一路上，宿延沉默不语，芍绡早已察觉，瞧见不远处有石墩子，她干脆不走了，吩咐他：“坐会儿。”

闻言，宿延听话地扶着她过去，蹲下拍散堆积的雪，边拍边道：“师姐，咱们回药王谷吧。”

“眠娘还需要我，我不能这时候离开。”芍绡语气淡淡地拒绝。

“师姐……”少年起身，垂眸望着她，自嘲一笑：“你能对他人救死扶伤，为什么就不能对我？”

宿延站在她身前，少年一贯明亮温热的眼眸，此刻压着一层层落寞，眼底藏了积压许久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宿延。”她声音轻缓，带着刚醒的虚弱，试图跟他解释明白：“眠娘待我真心，昨夜她独自挡下黑衣人，换我与小泠一命。我不能在她生死未知的时候，转身离去。”

“那我呢？”宿延打断她的话，声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

他平视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星火。

“师姐，所有人你都要救，所有人的安危你都放在心上。唯独我，永远是排在最后的那一个。”

风雪悄无声息落在二人肩头，怕芍绡受凉，他终究还是心软，叹了口气：“别坐这了，很冷，我们回医馆，我烧了炭，很暖和。”

一日一夜，他在医馆乖乖等师姐回来，可都没有她的消息，心下担忧，生怕是那人找来了，生怕芍绡被带走，直到他出门，听到东巷起了火，他才急忙跑来，见到芍绡平安，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

芍绡从未见过宿延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自相识以来，他虽然很少言语，却也都是喜悦为多，可如今，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盖。

她刚想开口询问，突然高空之上传来鸣响，青绿色火花炸开，是药王谷独有的徽记。

放此徽记者，必定是遇到大难。

“我们去。”芍绡开口，宿延也不敢耽搁。

—

云寂寺身处山林深处，大雪一落，低矮黄墙落满白雪，墙根枯草埋在雪层之下。

小院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瓦上积雪厚得几乎看不见原本的瓦色。因着雪日，院内没有香客，只有一株老树，光秃秃的枝杈托着蓬松的白雪，落在禅房窗沿。

大殿内香火清淡，木鱼声隔许久才轻轻响一下。暮钟沉沉敲响，一声漫过一声，在白茫茫的山谷中回荡开。

客堂内烧着炭火，哄暖着热气，崔十三娘亲手放出药王谷鸣镝后，在屋内来回踱步，这庙中没有大夫，又大雪封路，褚眠殊此时危在旦夕，只求这附近能有药王谷的医者在看到鸣镝后赶来，不然，真的会回天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