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们俩进行了一段非常‘友好的’问候之后,他把我打晕了。”温清霁的语气很是平淡。
“哇塞……”池鸢半张着嘴,下意识地问:“那你的头还好吗?医生没有和我说你的头有伤啊。”
温清霁抿了抿唇,很是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没事,就是有个包,应该得两天才能消。我在急诊室的时候清醒了一小段时间,和医生说明了这件事,她应该是检查了没问题,就没和你说。”
“啊,哦,那就行……”池鸢深吸了一口气说。
池鸢本来想解释一下自己和这件事情无关的。
毕竟池鸢觉得,现在的温清霁应该对她还是有敌意,持怀疑态度的。
但她没想到池沧霖装都不装了,直接摊牌了,而温清霁还很坦然地和她说这些事。
过了好久池鸢才闷闷地问:“你早就知道我父亲想对你不利,所以你在家里很少独自吃东西,只有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才会吃一点也是这个原因?”
“嗯,抱歉,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相信那些食物没有问题。”
呵呵,那完蛋了。
“温清霁还是太把他当个人了,就以她目前了解到的东西来看,池沧霖这个混蛋应该对原主还有原主的母亲都动了手脚,才导致一个病逝,一个精神失常自杀了。”池鸢在内心腹诽道。
“那……你想怎么办?”池鸢有点忐忑地问。
其实在温清霁昏迷期间,她想过很多种办法,甚至想过给温清霁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反正只要远离池沧霖就好了。
但这些想法很快都被一一推翻。
当年,原主可能是温清霁选择来池家的一部分原因,但肯定不是全部原因。
毕竟以温清霁的细心与智慧来说,她肯定能发现池沧霖不对劲的地方,对他有所怀疑。
所以温清霁决定顶着风险来池家,后来还要忍受着原主的欺压,都是为了为她的父母讨回公道,为了守住她父母的心血。
她不是不会走,也不是没有地方走,而是因为心中的执念而不能走。
而且以现在的形式来看,就算温清霁搬出去,池沧霖也能对温清霁下手,倒不如呆在她身边,至少她能守着她,会拼尽所有去保护她。
可是如果像今天这样,她稍微来晚一点呢?温清霁怎么办?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池鸢思来想去每种方法都被pass掉,最后索性问问温清霁的想法,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反正无论她如何选择,她都陪着她。
沉默了好一会,温清霁才缓缓张口:“池伯父是你父亲。”
温清霁的目光落在池鸢脸上,清冷淡然,带着几分旁观者般的理性:“血亲在前,他是你的父亲,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无论从感情、道理,还是任何角度来看,你都该偏向他,维护他,遮掩他做的一切。”
“他派人抓我,给我注射药物,抽我的血,想拿我做实验这些事,你大可以瞒下来,装作一无所知,反正这事确实和你无关,你不必亲口告诉我,真凶是他。”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波澜,字字都是清醒的不解:“你为什么还要亲口把真相告诉我?这并不是第一次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境地,一边是至亲,一边是……一个与你毫无血缘干系的我。”
“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和自己的父亲产生隔阂,甚至站到对立面。我不懂,池鸢。”
“你明明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池鸢。”
她没有表现出不安,也没有期待,她只是看着池鸢,轻声问出困扰在她心里已久的问题。
池鸢的指尖猛地一僵,被她这句冷静又清醒的话,问得心口一阵发涩。
是啊,不论如何在这个世界的普罗大众面前她就是池沧霖的女儿,与他有着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她现在的行为是会被社会孝道所诟病的行为,是会被唾弃的行为,温清霁不理解也很正常。
她垂了垂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像是早就想过无数次答案。
“那你呢?如果现在你我身份对调,你会站在我这边还是你亲人那边?”池鸢问。
“我……”温清霁视线落在她手腕的银镯上,久久不说话。
“我没有逼自己,也没有站在谁的对立面。我只是……在对的事情和错的事情之间,选了对的那一边。”
池鸢抬起头,迎上温清霁安静的目光,语气认真又坦荡:“他确实是我父亲,这一点我永远否认不了。可他做的事情是错的,是违法的,是我不能视而不见的。”
“现在告诉你真相,不是因为我要背叛他,要和他站在对立面去反抗他,而是我不能跟着他一起错。”
池鸢轻轻握着温清霁的的手,掌心带着温暖的的温度:“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瞒你,不想让你活在不明不白里,更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担忧和恐惧。”
“你说我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可我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至少我受到的教育与我已有的良知和三观都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只是想把一切事实都告诉你,把选择权全都交到你手里,然后知道你的选择,陪你一起去面对。”
“温清霁,请你要相信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温清霁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神色。
池鸢说完,病房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池鸢有点担心温清霁会怀疑她在说冠冕堂皇的话。
但她还是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握着的温清霁的手有点微微颤抖。
温清霁其实没有怀疑池鸢所说的话,她知道池鸢的认真,知道她的坦荡,可她从没想过,对方会把“对错”看得比“血亲”更重,会把她,放在“不欺骗、不隐瞒”的位置上。
父母去世的这一年她经历太多,多到她把自己很自然而然地封闭起来,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忍耐,习惯了把一切痛苦与难过都咬着牙咽进肚子里。
可是池鸢的这些话好像让她封闭的世界突然有了裂缝。
一道光从裂缝中照进,而她像是久居在阴暗里的人突然看见阳光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害怕。
害怕这束光只是幻觉,害怕这束光会在下一秒消失,害怕这束光会灼伤她,把她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避难所摧毁。
温清霁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极轻、极慢地碰了一下池鸢裹着纱布的胳膊,动作轻得像羽毛。
温清霁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尾端微不可察地软了一点:“我知道了。”
仅仅四个字,却让池鸢和温清霁都了解了背后的含义。
池鸢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缓缓叹出一口气。
随后池鸢走到床尾慢慢把床放下,柔声说:“既然如此那就先睡觉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温清霁的视线随着池鸢移动。
她看着她躺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把小夜灯也关上,只留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浅淡月光,在地面铺成一层薄霜。
病房陷入一片宁静,只有夜风轻轻拂过窗帘的细碎声响。
温清霁轻轻侧过身,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许久,久到池鸢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才轻轻开口,唤了她的名字:“池鸢”
“嗯?”池鸢立刻应声。
“你真的会一直站在我身边吗?”黑暗里,温清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池鸢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地说:“会的。温清霁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的。”无论剧情如何,我永远会拼尽全力帮助你,保护你 。
温清霁听见池鸢的话缓缓闭上眼。
那条裂缝逐渐扩大,终于墙面轰然倒塌。
从此天光大亮,阳光倾泻涌入,将她困守的荒芜,一寸寸晒得柔软。
这束光不是幻觉,不会消失,不会伤人,反而温暖亲人。
“谢谢你池鸢,晚安。”
“不客气,晚安温清霁。”
夜色裹着温柔落下,病房里再无声响,只有两道平稳的呼吸,在寂静里慢慢交织,缠成再也拆不散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