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缕格外熟悉的鸢尾花味将温清霁从梦魇中拽出。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缓了许久才睁开眼。
入目就是病房的天花板,许是床头灯照出的暖光,把冰冷的病房都照的温暖许多。
耳边是仪器有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一道极浅、极安稳的呼吸声。
温清霁微微侧头就看见池鸢趴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沉沉睡着。
记忆逐渐清晰,在老宅池鸢叫她的名字时,她其实能听得见,可身体沉得很,睁不开眼睛,也回应不了她。
后来温清霁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打斗的声音,随后她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心安。
温清霁听见池鸢闷哼一声,她想看看她,看看她是不是受了伤,却始终睁不开眼睛。
再后来是在车里,那股清冽的鸢尾香裹着暖意缠上来,她失控的本能压过所有理智,又一次狠狠咬上了那人的腺体,而这次池鸢依旧将她抱在怀里默默承受着。
温清霁的目光轻轻落在池鸢的身上,一寸一寸打量着,胳膊上包着纱布,此刻因为睡姿压迫透出淡淡的血迹,应该是受了伤。
池鸢后颈处贴了一块纱布,是她咬的,这次她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本能,可还是伤了池鸢。
腺体明明是alpha最脆弱,最重要的地方,却被她连续咬了两次。
而池鸢没有打她,骂她,甚至一句重话都没有,只是抱着她任由她汲取混着信息素的血液,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如果是以前的池鸢会怎么样?
根本不敢想。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那个人也会把她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一夜一夜地折磨她,会任由其他人欺辱她而自己在一旁冷眼旁观,会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冷嘲热讽一番再转身关上唯一一扇门。
她记得的所有约定,变成刺向她最深的一刀。
可是现在这个人会为了保护她而受伤,会将她护在怀里,会因为别人说她坏话而生气,会怕她孤单领着她认识好多好人……
温清霁终究还是选择再次相信她。
爸爸妈妈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吧。
温清霁轻轻动了动被握住的手。
池鸢睡得并不安稳,察觉到有动静便立刻睁开眼睛。
池鸢一坐起来发现温清霁醒了就想跑出去叫医生,结果趴太久腿麻了一动就痛得龇牙咧嘴的。
温清霁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笑出来。
池鸢顾不得太多,她赶紧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把护士叫了进来。
医生一番检查之后语气轻快地说:“没什么大问题,再住一宿观察观察,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随后看向池鸢叮嘱道:“还有你,你的伤一定不要碰水,小心留疤,记得按时擦药,要吃三天消炎药,避免发炎。”
池鸢连连点头将医生送出门,然后转过头看见温清霁一脸笑意地半靠在床头说:“你的腿好了吗?”
池鸢无奈地笑了笑,被她戳破也不恼:“你就知道打趣我,你饿不饿啊?这么久没吃饭一定饿了吧,我叫王妈送来了百合粥,还有几个清淡小炒你想不想吃?”
说着池鸢放下小桌板,从另一个桌子上拎过去一个饭盒,在温清霁面前一一摆开,又将一个小木盒神秘兮兮地拿出来也放在桌子上。
温清霁好奇地将盒子拿过来,打开看见是一块块切成小块的桂花糕,浮着淡淡的桂花香。
池鸢见状有点小骄傲地说:“嘿嘿,这桂花糕的制作我也有参与哦,我还尝了一点,不甜不腻刚刚好,你应该会喜欢,我怕放在饭盒里会被热气弄潮了,就单独装了一个小盒子,你尝尝怎么样?”
温清霁尝了一小块,软糯中带着淡淡的甜味,还伴随着米糕的清香。
清淡适口,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温清霁听见池鸢的话一愣,随后挑眉问:“你做什么了?”
“额……点糖桂花,其他的我光看王妈操作了,没来得及尝试。”池鸢没想到温清霁关注的角度这么清奇,她以为温清霁只会感动她的细心呢。
池鸢看着温清霁一小口接一小口地吃着,知道她的身体可能是真的无碍了,便也放下心。
神经一放松,身体的疲惫与饥饿就变得不可忽视。
池鸢摸着默默抗议的肚子,给自己也盛了碗粥,就着小菜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温清霁吃差不多,看着池鸢突然问:“你的伤怎么样了?都伤哪了?”
“嗐,小伤不要紧,医生就是随口一嘱咐,没事的。”池鸢眼睛看看天看看地了,就是不敢看温清霁的眼睛。
温清霁不接话,只是拿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
池鸢本以为能糊弄过去,结果还是坚持不住,败下阵来。
“就是手臂被瓷片扎了几个小口子……”池鸢低下头闷闷地说。
“还有呢?”
“后背被打了一棍子……紫了,要上药。”
温清霁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嗯”
“……左侧腹,也扎了俩瓷片……”
温清霁听完她的话眉头蹙起,视线落在池鸢腹部,语气里带着心疼问:“疼不疼?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不深,没事的,要是严重的话护士就得让我躺床上,不我让动弹了。”池鸢连连摆手。
“掀起来。”温清霁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听着温清霁的语气冷了下去,池鸢没办法,只能慢吞吞地掀起衣服。
腹部的伤口被纱布厚厚地包扎着,有淡淡的血迹还有组织液渗出。
温清霁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池鸢立刻放下衣服说:“就是包扎得比较吓人而已,没事的,快吃饭吧。”
温清霁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
第二次了。
一想到眼前人为了护着她,受了这么多伤,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
池鸢看出她神色低落,连忙把衣服放下来,慌忙地转移话题:“我、我给你盛碗粥吧?你再吃一点,好不好?”
温清霁点点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温清霁给池鸢夹了点小菜。
池鸢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小菜,不由地愣了愣,随后扬起一个有点傻的笑脸说:“谢谢你啊,温清霁,你也多吃点。”
说着,池鸢也给温清霁夹了点菜。
温清霁闷头吃着饭,余光一直瞄着池鸢,池鸢可能真的饿狠了,吃得很快,很香。
温清霁悬着的一颗心也慢慢放下。
池鸢吃完饭,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温清霁欲言又止。
温清霁看出她想说事,便将筷子放下。
池鸢吞吞吐吐地问:“你吃饱了吗?不再吃点吗?”
“吃饱了,都吃两碗了,有什么事你直说就行。”
“啊,哦,就是,嗯……这次的事情我怀疑是我父亲干的。”
“嗯,不用怀疑,就是他。”温清霁很是平淡地说。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