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阳轻轻拉起林夙的手，露出被捏的通红的手腕，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与委屈：“你看看他，凭什么啊？我那么护着的人凭什么被他那么贬低。”

林夙看着林昭阳眼里的泪水，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但语气依旧冷硬：“林昭阳，我知道你是姐妹情深，与我荣辱与共，你才动手打他，但是有些时候武力不能解决一切，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因为那些不值当的事而受到伤害，葬送前程！”

“姐妹情深？”林昭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林夙，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亲人之间的爱吧。我喜欢你！是那种想成为你的伴侣，想和你共度一生的喜欢！”

林昭阳好像放弃了挣扎喃喃道：“你明明都知道，你明明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你却还要一直装傻骗我，骗你自己，林夙这样好玩吗？”

林夙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冰凉。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昭阳放开她的手，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泛白，半晌才继续说：“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我只是个高中生，莽撞、冲动、占有欲强，不了解你研究生的课题、也不熟悉师门的师兄师姐，你遇到困难我不能第一时间出现，甚至出现了也解决不了。你的世界里有太多比我成熟、比我稳重、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和她们相比我确实不算个良人。”

“我也想过，我实在是太糟糕了，我配不上你。别人都说爱一个人是放手，让她去找合适她的人，我试着劝过我自己……可我不甘心。”

林昭阳抬起头，眼睛里面盛着翻涌的委屈和藏了太久的喜欢：“可我不甘心就这么看着你走，不甘心连喜欢都没告诉你，就祝你找到幸福。”

“林夙，我知道我现在还配不上你，我现在还不够好，可我跑得很快的，我会追上你的脚步。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就一下就好。”

林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微微发抖。

她确实早就察觉出来，从林昭阳开始刻意喊她名字，不再叫她姐姐的时候，她就察觉出来了。

可她一直在逃避，她觉得只要两个人都不说，这个窗户纸永远不捅破，她俩永远可以姐妹身份呆在一起。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是她太想当然了。

她看着林昭阳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点孤注一掷的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昭昭，别闹了。我们是姐妹，这是不可能的。”

“姐妹？别搞笑了。”林昭阳自嘲般笑了一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林夙你到底在躲什么？谁不清楚我们两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和我算什么姐妹？到底是谁给我们两个套上这莫须有的枷锁？”

她往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取异常平静地说：“你扪心自问，你平时对我的照顾，全都是出于亲情吗？”

“你在我易感期时，明明自己也在发热期，却还是抱着我、替我掖被角的样子；你在我拍不出满意的照片时，陪我在天台蹲到凌晨，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衣领；你在我发烧到意识模糊时，守在床边用冷毛巾一遍遍擦我额头，在我无意识攥住你手腕时，连呼吸都放轻的小心翼翼；你那些克制又隐忍的目光，欲言又止的嘴唇，温柔又沉默的陪伴……这些，全都是姐姐对妹妹的责任吗？”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点感觉。”她轻轻攥住林夙的手腕，指尖冰凉，“你到底在躲什么？是怕世俗的眼光，还是怕承认自己也动心了？还是……你从始至终，都只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你照顾的小孩？”

林夙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像被烫到一样。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却咬着牙，把所有温情的话都咽回了最深处，吐露出的都是那些冰冷而有伤人的话语：“我没有躲，我只是在做姐姐应该做的事。林昭阳，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有亲情，你只能是我妹妹。”

“亲情？好一个亲情”林昭阳惨笑一声，眼泪砸在地上，手又轻轻拽住她的衣角“那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复杂是什么？你每次避开我眼神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你到底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林夙谁家姐妹做成咱俩这样你不觉得可笑吗？”

晚风掠过树梢，林夙站在原地，嘴唇已经被她咬破，丝丝铁锈味传进她的嘴里，好疼。

但是嘴上传来的疼痛远不及她心感受到的疼痛的万分之一。

她看着林昭阳崩溃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那些藏在心底的调查卷宗、林家的肮脏交易、那些她必须独自扛下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林昭阳感觉到手上有滚烫的泪珠滴上去，那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林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哭了。

林夙哭了。

那个自从林叔叔去世后就没在她面前掉过眼泪的人，现在哭了……

这个认知再一次烫到林昭阳的心。

林昭阳慌慌忙忙地半蹲下身看向林夙，手抖的厉害，想为她擦去泪水却又不敢触碰她，最后只能哑着声音说：“对不起……对不起，姐，你别哭，我错了，我不该逼你的，我错了……”

林昭阳越说声音越抖，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对不起姐……是我混蛋，我再也不提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别哭了，姐……”

林夙轻轻挥开她的手，直视林昭阳的眼睛，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林昭阳，别再说了。我们……就当这些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你就是青春期对爱情好奇而已，我会从这里搬出去，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林夙说完话也不管林昭阳的反应快步走回家里。

林昭阳轻轻伸手擦去脸上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林夙滴落的眼泪，看着林夙决绝的背影。

她突然双手捂住脸，嗓子发出无法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她弯下腰蹲在原地，孤独又无助。

“林夙，我还是搞砸了一切，对不起……”

过了好久，林夙在房间里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林昭阳在屋外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轻轻敲了敲门。

“姐，你不用搬走，我正好快要期中考试了，我去找池鸢她们，让她俩给我补补课，你就好好在家呆着。今天晚上是我混蛋，吓到你了，我给你买了点药膏，你的手腕得擦药，你……你就自己擦一下吧，早点休息。晚安，姐。”

林夙靠在门边又听见厨房传来一阵响声，随后是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等林夙再打开门屋子里早已经没了林昭阳的身影。

林夙走到客厅吧台前，上面放着一杯蜂蜜水还有一个药膏，旁边还放着一个便签纸，上面的字体苍劲有力，是她教她的。

上面写着：“姐，蜂蜜水是温的，记得喝，你晚上应该喝了酒，喝点这个胃不难受。

药膏记得抹，一天三次，要揉开了，淤青下的快。

这几天我去池鸢家小住几天，不必担心。

你要按时吃饭，别糊弄，尤其是早饭，别只喝冰咖啡。

胃药在客厅抽屉里，我买好了，如果需要记得及时吃药。

——昭昭”

林夙指腹蹭过“昭昭”那两个字，像是还能摸到林昭阳写字时指尖的温度。

她端起那杯蜂蜜水，抿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这么甜怎么压不住心口的涩呢？

她打开药膏，是她常用的那款，林昭阳记了好几年。

终于泪水再次决堤，她亲手推开了她的爱人。

林夙缓缓蹲下身，呜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