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前二十几年,对世界的灰心,实际都是不满,都是不甘心,不甘心得到冷淡的对待,不甘心家人要粉饰太平,不甘心和朋友相处要处处保持距离,不甘心相恋的人只是浅尝辄止。好像那种浅淡的清甜,对于她这样先天有些迟钝的人来说,是一种隔靴搔痒。不够浓烈的爱,她感不到。
但到底说来,是她给了许灼表达这一切的可能。她允许他向她溃散、释放。
许灼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暖融融像回到了小时候。外婆田间的菜苗高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去帮忙,被拎回背篓待着不准动,结果一觉昏昏大睡到日落西山。
布置都要撤的,林子拍了几张照。小报前,孩子的精心勾勒,许灼帮她拍下仰着下巴有点得意的脸。
林子看一眼:“啊。”半身照,显得整个画面只剩脸了,能看清她睫毛的弯曲度,和鼻梁上一粒小小的痣。
“不满意?”许灼问。
“满意满意满意。”林子说。
“来。”许灼拉她胳膊。
还有吗?林子跟着许灼上到天台。天色有些暗了,星星般的彩灯挂起来,她以为自己不喜欢浮华的,还是被美得有点心醉。像来到星星的海。
那角落已经有燃着碳的烧烤架和沙滩椅。林子一秒钟自动计算人力财力的花销。她不希望许灼为她花太多钱。她只是平头百姓,如果总惦记着还,迟早要出事。
不过坐进沙滩椅林子就认了。舒服,太舒服了,天边鱼肚白的颜色,安静而祥和,小风一吹,大半被屋篷挡去,只留一丝丝送进鼻腔,清新怡人混杂滋滋的肉香,涎水在口腔生发。不管了,攀龙附凤也管不了了,她会好好打工还上的。
这样跟人一起烤肉还是第一回,很新鲜。林子摆了一整排,翻了这个翻那个,手没停下来过。许灼问:“啤酒还是汽水?”
林子发誓自己不是酒鬼,但都烧烤了,不可能不要啤酒:“啤酒。”
许灼无语地捏了捏她下巴,下楼去拿。林子看他单薄的身影,故而大喊:“让老板给你拿件外套。”
结果许灼一手拎着几罐啤酒,一手拎着床毯子上来了。楼梯口那儿一晃而过几个脑袋,大概男男女女都有。一溜烟不见了,只余下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
有几串已经烤好了,她尝了一口,烫得不行不过确实熟了,撒了调料,她接了酒和毯子,不好意思下楼去送,就支使许灼再跑一趟,跟大家分一分。
许灼替她搭一搭毯子,眼角眉梢有怨气,却还是去了。
这个点顾客的菜都上了,大伙靠着吧台看电视以及聊闲天。见许灼又下楼来,齐齐朝他打望着:“哟,善人来了。”
“什么时候少了你们的。”许灼说。
“别介,上回来可是翻脸不认人,跟咱装不认识呢。”
许灼:“她脸皮薄。”
“唉唉唉唉哟哟哟,恭喜恭喜了,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条件,小许可是从小帅到大,没尴尬过。”
“你就见过他小时候?”
那个年纪大点的阿姨说:“可不嘛,每次来了他妈在隔壁聊生意,他在雅间写作业嘛,结束了把他妈妈搀回去,可孝顺了。”
说起曾经气氛又凝重了,许灼笑:“你们吃着,一会儿再给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