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将红色警报的嘶吼隔绝成闷响。
苏婉没有开灯。黑暗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克制,一个急促破碎。沈清月背靠着冰冷的管道壁,囚服被汗水浸透,粘在背上像第二层皮肤。
“衣服脱了。”苏婉说。
没有询问,是命令。
沈清月的手指停在纽扣上。通道外传来脚步声,手电光束从门缝下扫过。苏婉侧身,将她完全挡在阴影里,手按在枪柄上。
脚步声远去。
“现在。”苏婉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清月解开纽扣。劣质布料摩擦过伤口,她咬住嘴唇没出声。上衣滑落,堆在脚边。黑暗中,她的背赤裸在潮湿空气里,那些伤疤在远处应急灯微弱的光下,像一幅狰狞的地图。
苏婉的手伸过来。
不是抚摸。是检查。专业、冷静、不带情绪的手指,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在每道伤疤上停留、按压、评估。鞭痕、烫伤、刀割、电击留下的焦黑纹路——每一道都是一段她不曾参与的历史。
手指在最下方停住了。
那道伤口很新,最多两周。边缘红肿,中间皮肤微微凹陷,形成一个歪斜的数字:
7
苏婉的手指在数字边缘打转。她见过这种伤——不是电棍,不是刑具,是特制的烙印铁。烧红,按压,皮肉焦糊,留下永久印记。
“转过来。”她说。
沈清月转身。应急灯的绿光从头顶管道缝隙漏下,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东西。
苏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胸口,再往下。肋骨根根可见,小腹有瘀伤,左臂内侧有针孔——不是毒品,是静脉注射的痕迹,整齐排列,像某种记录。
“这不是电击伤。”苏婉的手指还停在数字7上,那里的皮肤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这是烙印。”
沈清月没说话。
“你在来这儿之前,”苏婉向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可触的距离,“已经是某个人的财产了。”
通道外又传来脚步声,更近,还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声。苏婉没动,她的眼睛锁着沈清月,在等待一个答案。
“是谁的?”她问。
沈清月抬起眼。绿光在她瞳孔里折出诡异的光泽。
“如果我说,”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个‘7’,代表我是第七个呢?”
苏婉的手指收紧了。不是捏,是指甲陷进烙印边缘的皮肤里。沈清月吸气,但没后退。
“第七个什么?”苏婉问。
“实验体。”沈清月说,“或者货物。看你怎么理解。”
对讲机的声音就在门外了,是林雪:“B区到C区通道,每扇门检查。她跑不远。”
苏婉突然动了。她脱下自己的黑色夹克——不是囚服,是安保人员的制服夹克——裹住沈清月,拉链拉到顶。布料上有血和铁锈的味道,还有苏婉的体温。
“第七个什么?”她重复,这次声音里有了别的东西。
沈清月笑了,那种笑容在绿光下像个破碎的面具。
“第七个被送进‘数字牢笼’的‘特殊货物’。我的工作是数据分析,但我的用途——”她顿了顿,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是繁殖。”
苏婉的呼吸停了半秒。
“林雪在做一个实验。用高智商女性做代孕母体,生下的孩子从小训练,成为下一代工具。我是第七个候选者。”沈清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的子宫有先天问题,怀孕概率极低。所以我的价值变成了数据分析,直到两周前——”
她转过身,让苏婉看那个数字7。
“他们找到了替代方案。用药物强行改变激素水平,提高受孕率。但需要标记,标记实验批次。我是第七批。”
苏婉的手还停在烙印上。现在她感觉到了,那微微的凹陷不只是皮肤,是药物注射后的组织坏死。他们在她身体里注射了什么,然后烙上数字,像给牲畜打码。
“为什么不打掉?”苏婉问。
“因为药物已经起效了。”沈清月转回来,抓住苏婉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这里,有东西在长。很慢,但确实在长。林雪每天亲自给我做检查,记录数据。她说这是科学,是进步。”
苏婉的手掌下,那平坦的小腹微微起伏。也许是呼吸,也许是别的。
“所以你要逃。”苏婉说。
“不。”沈清月摇头,“我要死。”
她凑近,嘴唇几乎碰到苏婉的耳垂:
“但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有人帮我处理尸体,让林雪相信我真的死了,让她的实验数据出现一个无法解释的缺口。我需要她怀疑,动摇,犯错。”
通道外,脚步声停在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
沈清月盯着苏婉,眼睛一眨不眨:“你有四个理由带我走。现在,我给你第五个。”
门把手转动。
苏婉动了。不是推门,是拉着沈清月往通道深处跑。黑暗吞噬她们,管道纵横,像巨兽的肠道。她们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狂奔,沈清月赤脚踩在冰冷地面上,苏婉的夹克在她身上翻飞。
身后,门开了,手电光刺入黑暗。
“在那边!”
枪声。
不是实弹,是麻醉弹,打在管道上溅起火花。苏婉回手还击,真枪,子弹擦着追兵的耳朵飞过,逼退。
拐角,楼梯,又一道门。苏婉用那把沾血的钥匙打开——钥匙齿纹完美契合。门后是更深的黑暗,有风,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雨林。
她们站在悬崖边缘,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树冠在月光下像黑色的海。远处,赤道的闪电在云层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