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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沼泽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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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浆淹没沈清月的嘴唇、鼻子。最后一瞬间,她看见苏婉的眼睛,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此刻烧着某种疯狂的光。

然后苏婉吻了她。

不是嘴唇碰嘴唇,是渡气。苏婉深吸最后一口气,捏开沈清月的嘴,将空气渡进去。泥浆同时淹没她们,世界变成黑暗、稠密、窒息的混沌。

沈清月在黑暗中下沉,但嘴里有苏婉的气息,肺里有最后的氧气。她感觉到苏婉的手在泥里摸索,找到什么,用力一拉——

是藤蔓。不知从哪棵树垂下来的藤蔓,缠在苏婉手腕上。苏婉开始往上爬,拖着沈清月。一寸,两寸,泥沼像有生命般抗拒,但苏婉的力量大得惊人。她不是单纯在用力,是在用某种超越人类极限的方式——背上的金属植入物在皮肤下发光,纳米流体在她血管里奔流,那是“凤凰计划”留下的“礼物”。

她们浮出泥面。

沈清月咳出泥浆,大口呼吸。苏婉也是,但她没停,继续拖着沈清月往岸边游。终于,她们抓住一丛芦苇根,狼狈地爬上一小块干地。

两人瘫倒在地,浑身黑泥,像刚从地狱爬回来。

沈清月侧头看苏婉。苏婉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盯着树冠缝隙里的天空。然后她笑了,真正的笑,从胸腔深处涌出来,带着泥浆的咕噜声。

“你笑什么?”沈清月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在想,”苏婉侧头看她,眼睛里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刚才那个,算不算我们的初吻。”

沈清月愣住,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混着泥,变成肮脏的泪痕。

“不算。”她说,“那是人工呼吸。”

“哦。”苏婉转回头,继续看天,“那可惜了。”

沉默片刻,沈清月轻声说:“但我愿意补一个正式的。”

苏婉没动,但沈清月看见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等洗干净再说。”苏婉说,坐起来,开始脱沾满泥的衣服,“先找地方处理伤口,然后生火。你背上的烙印泡了泥水,会感染。”

他们在沼泽边缘找到一小块高地,有岩石遮挡。苏婉捡来干柴,用防水火柴生起篝火。火焰驱散湿冷,沈清月蜷在火边,看苏婉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医疗包。

“转过去。”苏婉说。

沈清月转身,背对火堆。苏婉用清水清洗她背上的泥,动作很轻,但沈清月还是疼得吸气。那个数字“7”在火光下发红发肿,边缘有脓液渗出。

“这个数字,”苏婉的手指在烙印边缘停顿,“是我选的。”

沈清月僵住。

“七年前我逃出来时,在关我的那间实验室墙上,用血刻了个7。”苏婉的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很平静,“我对自己发誓,如果我能活下来,我要回去救第七个实验体。因为前六个……我都见过。她们都死了。”

沈清月闭上眼睛。

“但我不知道第七个是你。”苏婉继续清洗,棉签沾着消毒水,刺痛让沈清月颤抖,“林雪把你藏得很好,档案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你姐姐的存在都抹去了。我花了三年才确定你的位置,又花了四年才等到机会调进安保部,接近你。”

“所以,你在监控室……”沈清月声音发颤。

“是我故意放你进去的。”苏婉承认,“我改了巡逻路线,屏蔽了警报,给你留了门。那把沾血的钥匙,是我从守卫那里拿的,但血不是他的,是我自己的——我割破手掌,让血沾上去,因为我知道你会检查。”

沈清月转身,抓住苏婉的手。手掌上确实有一道新鲜的割伤,已经结痂。

“为什么?”沈清月问,“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因为我要测试你。”苏婉看着她的眼睛,“我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逃,是不是真的恨林雪,是不是值得我赌上一切去救。”

“结果呢?”

苏婉笑了,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你通过了。”她说,“而且超出预期。”

沈清月看着她,看着这张沾满泥污却依然凌厉的脸,看着这双见过地狱却还留有温度的眼睛。然后她凑近,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渡气,是真正的吻。带着泥腥味、血腥味、消毒水味,和某种更深更苦的东西。苏婉僵了一瞬,然后回应,手从沈清月背上滑到后颈,加深这个吻。篝火在她们身边燃烧,沼泽在远处低语,世界缩小成这个吻,和唇齿间交换的疼痛与慰藉。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额头相抵,沈清月轻声说:

“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嗯?”

“我就是晚晚。”

苏婉的身体瞬间僵硬。

“什么?”

“姐姐在遗书里写的‘晚晚’。”沈清月说,手指抚过苏婉脸颊上的泥痕,“不是你的小名,是我的。我本名叫沈清晚,月月是小名。但三岁那年我被送养,改名沈清月。姐姐一直叫我晚晚,直到她……离开。”

苏婉的眼睛瞪大了,里面翻涌着震惊、困惑、然后是无法承受的痛楚。

“但她叫我……”苏婉的声音破碎了。

“她叫你阿婉。”沈清月替她说,“你的全名是苏晚婉,对吗?入伍时简化成苏婉。姐姐叫你阿婉,叫我晚晚。她留下的那句‘晚晚,活下去’,是对我说的,不是对你。”

苏婉松开沈清月,向后踉跄一步,撞在岩石上。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没有声音,但沈清月知道她在哭。七年的赎罪,七年的执念,七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成灰。

沈清月没有安慰她,只是等着。有些痛,必须自己咀嚼吞咽。

许久,苏婉放下手,脸上泪痕被泥污覆盖,但眼睛清亮得吓人。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我这七年……”

“你完成了她的嘱托。”沈清月说,“你救了我,用你的方式。”

苏婉盯着她,然后慢慢摇头。

“不,还没完。”她说,“林雪还在,实验还在,你体内的病毒还在。而且……”

她从背包最内层的防水夹层里,取出一个小铁盒。生锈的铁盒,火柴盒大小。她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边缘有深褐色的血迹。

沈清月接过,展开。

是姐姐的笔迹,她认得。但字迹潦草,像在极度恐惧或痛苦中写下的:

“月月,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阿婉找到你了。别信林雪的任何话,但也别全信苏婉。她忘了一些事,重要的事。关于那晚,关于枪声,关于我为什么必须死。如果她想起来了……”

后面的字被血迹浸透,模糊不可辨。只有最后几个字还能看清:

“……就来不及了。”

沈清月抬头看苏婉。

苏婉盯着那张纸,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重复那几个字:“如果她想起来了……”

“你想起了什么?”沈清月问。

苏婉缓缓摇头,但眼神涣散:“我不知道……我……有些画面……枪……血……你姐姐在笑……她在笑……”

她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远处传来狗吠,更近了,还夹杂着人的呼喊。

沈清月收起纸条,塞进自己内衣夹层,然后扶起苏婉。

“先离开这里。”她说,“等安全了,再想。”

苏婉点头,但动作机械。沈清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裂开了。那层包裹着真相的冰,开始融化,而冰下的东西,可能比她们想象的更黑暗。

她们踩灭篝火,继续向东。

沼泽在身后低语,像在警告,又像在催促。

而那张染血的纸条,在沈清月胸口发烫,像一颗开始倒计时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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