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一个小型遥控器,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
“这是记忆编码的触发器。只要我按下,苏婉会立刻启动清除程序。她会先杀你,然后自杀。这就是你的‘自由’,清月。建立在随时可能崩塌的悬崖上。”
沈清月的心沉下去。她知道林雪说的是真的,在安全屋里,她亲眼见过苏婉被启动的样子。
“你想要什么?”沈清月问。
“很简单,跟我回去。”林雪说,“完成‘凤凰计划’,让你姐姐复活,让苏婉变回完美的武器。然后我们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继续研究,继续进化。我会给你自由,真正的自由,只要你配合。”
“如果我拒绝呢?”
“那苏婉就会死。”林雪说,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不是被我杀,是被她自己杀。因为清除程序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她会杀了你,然后因为程序冲突,脑部血管爆裂而死。你想看着她那样死吗?”
沈清月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看着林雪,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看着仓库门口——苏婉还没有来,也许她出事了,也许她被抓住了。
然后她听见了枪声。
从码头方向传来,很密集。林雪脸色一变,转身对手下说:“去看看!”
两个手下冲出去,然后是一声惨叫。林雪退到门口,看见苏婉站在仓库外,手里拿着枪,脚下躺着两个手下。她身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但眼神清醒,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雪。”苏婉说,声音冰冷,“放开她。”
林雪笑了,退到沈清月身边,枪口抵住沈清月的太阳穴。
“苏婉,放下枪,不然我杀了她。”
苏婉没动,只是盯着林雪,然后看向沈清月。沈清月对她摇头,用口型说:别管我,走。
但苏婉没走。她看着林雪,突然说:“林雪,你还记得清阳死前说的话吗?”
林雪一愣。
“她说,你会遭报应的。”苏婉说,往前走了一步,“她说,你做的这一切,总有一天会反噬到你身上。她说,你会死在你的实验品手里。”
“闭嘴!”林雪的手在抖。
“怎么,怕了?”苏婉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怕你的实验真的成功,怕造出比你更完美的东西,怕失去控制,怕变得没用。所以你一直在压制我,压制清阳,压制清月。你不是在创造未来,林雪,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你懂什么!”林雪吼道,“我在推进人类进化!我在创造新人类!你们三个,是未来的种子!只要结合,只要——”
“只要牺牲我们,成全你。”苏婉打断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离林雪只有五米了,“但你忘了一件事,林雪。种子会发芽,会破土,会长成你控制不了的样子。就像现在。”
她突然抬手,但不是开枪,而是扔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型的金属圆球,滚到林雪脚边。林雪低头,脸色大变:“EMP手雷!”
轰!
没有爆炸,只有一道无形的脉冲扩散开来。仓库里的灯瞬间全灭,林雪手里的遥控器屏幕闪了一下,黑了。沈清月感觉耳膜一痛,但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撞开林雪,朝苏婉跑去。
林雪开枪,但枪也失效了。EMP手雷瘫痪了所有电子设备。她扔掉枪,从腰间拔出匕首,追上来。
苏婉接住沈清月,把她拉到身后,然后迎上林雪。两个女人在昏暗的仓库里搏斗,动作快得看不清。林雪受过训练,但苏婉是“凤凰”,是完美的杀戮机器,即使没有程序控制,她的本能也足够致命。
几个回合后,林雪被苏婉一脚踹在胸口,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苏婉捡起林雪掉落的匕首,走过去,刀尖抵住林雪的喉咙。
“结束了,林雪。”苏婉说。
林雪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咳出血。
“不,苏婉,还没结束。”她说,眼睛看向沈清月,“你知道为什么清月体内有清阳的基因吗?不是因为她们是双胞胎,苏婉。是因为清月就是清阳的克隆体。三年前在喀布尔,我根本没有杀那个女特工,我抓住了她,提取了她的基因,克隆出了清月。而清阳,是后来才加入计划的,她发现了我用她妹妹的基因做克隆,才接近我,想救出清月。”
苏婉的手僵住了。
沈清月也愣住,像被雷劈中。
“所以,清月,你不是清阳的妹妹。”林雪看着沈清月,笑得疯狂,“你就是清阳,或者说,是清阳的年轻版本。我给你的记忆是假的,你的童年,你的家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编的。你真正的记忆,是那个在喀布尔被我抓住的女特工,是那个宁死不屈的战士。”
“不……”沈清月摇头,后退,“你在撒谎……”
“我有没有撒谎,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林雪说,“你对枪械的熟悉,你对战术的本能,你对疼痛的忍耐——那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该有的。那是训练,是刻在基因里的记忆。苏婉,你一直保护的,一直爱的,就是三年前你在喀布尔没能杀掉的那个女人。现在,你要杀了我,完成你的任务吗?”
苏婉的手在抖,刀尖划破了林雪的皮肤,血渗出来。她看着沈清月,眼睛里是彻底的混乱和痛苦。
“不……”苏婉说,声音嘶哑,“不是真的……”
“是真的。”林雪说,抓住苏婉的手,把刀尖往自己喉咙里送,“杀了我,苏婉。完成三年前你没完成的任务。然后,你就会知道,你爱的是谁,你该恨的是谁,你这七年到底在为什么赎罪。”
苏婉猛地抽回手,后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雪。然后她转身,拉起沈清月,朝仓库外跑。
“别让她们跑了!”林雪对手下吼,但她的手下还在EMP的影响中,动作迟缓。
苏婉和沈清月冲出仓库,朝码头跑。蓝色渔船已经启动,马达轰鸣。苏婉推着沈清月上船,自己解开缆绳,跳上甲板,冲进驾驶室。
船开动了,驶离码头。林雪的人追到码头边,开枪,但船已经开远。沈清月瘫在甲板上,看着码头越来越小,看着林雪的身影站在码头边,一动不动。
苏婉把船设为自动驾驶,走出驾驶室,在沈清月面前跪下。她看着沈清月,眼睛里是沈清月从未见过的恐惧。
“清月,”苏婉说,声音颤抖,“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你真的……”
“我不知道。”沈清月说,眼泪掉下来,“我什么都记不得。我只记得园区,记得你,记得姐姐。如果那些都是假的,那我……我是谁?”
苏婉抱住她,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是沈清月。”苏婉在她耳边说,声音坚定,“是我爱的人,是我要用命保护的人。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不管你的记忆是真是假,你就是你。这就够了。”
沈清月在她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她的挣扎,她的痛苦,她的爱——都是基于一个谎言吗?
船在海上航行,夜色渐深。苏婉把沈清月扶进船舱,给她处理伤口。肩上的枪伤只是擦伤,不严重,但需要消毒包扎。苏婉做得很仔细,很轻。
“苏婉,”沈清月轻声说,“如果林雪说的是真的,如果我就是三年前那个女特工,那你……”
“那我欠你两条命。”苏婉说,包扎好伤口,抬头看她,“一条是三年前我没杀你的,一条是现在我没保护好你的。但清月,不管你是谁,我爱的就是你。现在的你,会笑,会哭,会害怕,会勇敢的你。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就是你。”
沈清月看着她,然后吻她。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某种绝望的确认。苏婉回应她,手指插进她的头发,把她按向自己。她们在摇晃的船舱里接吻,在海浪声中,在真相的废墟上,确认彼此的存在。
然后苏婉突然僵住。
沈清月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她睁开眼,看见苏婉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在扩散。血从苏婉嘴角流出来,滴在她脸上。
“苏婉?”沈清月扶住她。
苏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把匕首从后面刺入,穿透胸膛,刀尖从前胸露出来。血迅速染红衣服。
沈清月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向苏婉身后,船舱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黄衣服工人。他手里还拿着沾血的匕首,看着她们,咧嘴一笑,然后用本地话说了一句什么,转身跳进海里。
苏婉倒下去,沈清月抱住她。血从伤口涌出来,怎么按都止不住。苏婉看着她,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不……不……”沈清月哭着,撕下衣服想堵住伤口,但血浸透了布料,染红了她的手,“苏婉,别死,求你别死……”
苏婉的手抬起来,想摸她的脸,但抬到一半就无力垂下。她的眼睛在渐渐失去神采,但一直看着沈清月,像要把她刻进灵魂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不动了。
沈清月抱着她,跪在血泊里,无声地尖叫。船在海上摇晃,海浪拍打船舷,像在唱挽歌。她失去了姐姐,失去了记忆,现在,她失去了苏婉。
不。
她不能失去苏婉。
沈清月擦干眼泪,把苏婉平放在地板上。她冲进驾驶室,找到医疗箱,里面果然有急救用品。她回到船舱,用剪刀剪开苏婉的衣服,露出伤口。匕首刺得很深,但幸运的是,偏离了心脏。但失血太多,苏婉的呼吸已经很微弱。
沈清月没有时间犹豫。她用酒精消毒双手,找到缝合针线,开始缝合伤口。她没有经验,但看过苏婉给自己缝合,也看过姐姐的医疗笔记。她凭着记忆,一针一针,把裂开的皮□□起来。手在抖,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强迫自己专注。
缝合完毕,她给苏婉输血——船上居然有血浆袋,显然是走私船常备的。她把血浆袋挂在舱顶,针头扎进苏婉的静脉。然后她清洗伤口,包扎,把能找到的抗生素全部用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虚脱,瘫坐在苏婉身边,握着她的手,等。
等苏婉活过来,或者死去。
天快亮时,苏婉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高烧又起,但这次沈清月有准备,用湿毛巾给她降温。她守在苏婉身边,一刻不敢合眼,怕一闭眼,苏婉就没了。
中午时分,苏婉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沈清月,愣了几秒,然后想坐起来,但被沈清月按住。
“别动,伤口会裂开。”沈清月说,声音嘶哑。
苏婉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满手的血,看着她脸上干涸的泪痕。然后她笑了,很虚弱,但很真实。
“你救了我。”苏婉说。
“是你救了我。”沈清月说,眼泪又掉下来,“苏婉,我以为你……”
“我不会死。”苏婉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看雪。还没看到,怎么能死。”
沈清月趴在她身上,哭得浑身颤抖。苏婉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
哭够了,沈清月抬头,看着苏婉:“林雪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是……”
“不重要。”苏婉打断她,“清月,听我说。你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记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你想成为谁。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们就去找真相。如果你想忘记,我们就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但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陪着你。这是承诺,永远不会变。”
沈清月看着她,然后点头。
“好。”她说,“我们一起。找真相,或者重新开始,都一起。”
苏婉笑了,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但这次是正常的睡眠,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沈清月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海。船还在自动驾驶,朝着未知的方向航行。但她不害怕了,因为她有苏婉,有承诺,有未来。
她们会活下去。
一起。
然后她想起什么,从苏婉口袋里摸出那把刻着“清阳”的枪。三发子弹,还剩两发。她把枪握在手里,感受金属的冰冷。
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她是谁,她都会保护苏婉,用她的命。
就像苏婉保护她一样。
这是她们的誓言,在血与火中诞生,在逃亡的路上确认,在死亡边缘兑现。
船在海上航行,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