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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镜中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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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们需要食物,药品,信息。”苏婉说,开始收拾东西,“但得小心。林雪肯定在港口布了人手,而且城里可能有她的眼线。”

她们在离城市几公里外的偏僻海滩靠岸。渔船搁浅在沙滩上,再也动不了。苏婉和沈清月跳下船,涉水上岸。苏婉的伤口还在痛,走路有些跛,但坚持自己走。

海滩后面是一片红树林,穿过红树林,是一条公路。她们躲在树后观察,有车辆经过,大多是卡车和摩托车。苏婉等到一辆运货的卡车经过时,拉着沈清月冲出去,跳上卡车后车厢。车厢里装的是香蕉,她们藏在香蕉堆里,让香蕉叶盖住身体。

卡车开进城市。肯达里比她们想象的热闹,街道拥挤,摩托车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卡车在一个市场停下,司机开始卸货。苏婉和沈清月趁机溜下车,混入人群。

她们在市场上买了当地人的衣服——宽松的长裤和长袖衬衫,能遮住伤疤和烙印。还买了帽子和墨镜,稍微伪装。苏婉用最后一点钱买了个二手手机,但没网络,只能当手电筒和闹钟用。

“我们需要住的地方。”苏婉说,“但不能住正规旅馆,需要身份证。”

沈清月想起那些护照。她从背包里掏出那几本,翻看。有一本是印尼护照,照片上的男人和沈清月有几分相似,年龄也差不多。她拿着护照,看向苏婉。

“也许可以试试。”苏婉说,拿过护照看了看,“但风险很大,如果旅馆查得严……”

“那就找不查的。”沈清月说。

她们在偏僻的街区找到一家小旅馆,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前台是个打瞌睡的老头,苏婉用简单的英语和手势,加上护照,开了个房间。老头看都没看护照,收了钱,给了钥匙。

房间在二楼,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风扇,一个破旧的电视。但很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热水。沈清月几乎要哭了——她们已经多久没洗过热水澡了。

苏婉锁好门,用椅子抵住,然后开始检查房间。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窗户对着后巷,有防火梯可以逃生。她松了口气,坐在床上,脸色苍白。

“你先洗。”苏婉对沈清月说。

“一起。”沈清月说,开始脱衣服。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也开始脱,动作很慢,因为背上的伤口。她们赤裸着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在热水下拥抱。水流冲走身上的污垢、血渍、海水盐分,冲不走的是那些伤疤,那些记忆,那些纠缠的爱与痛。

沈清月给苏婉洗背,避开伤口,手指轻轻抚摸那些伤疤,那些植入物的凸起。苏婉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颤抖。

“疼吗?”沈清月问。

“不疼。”

“撒谎。”

苏婉转身,把她按在瓷砖墙上,吻她。这个吻带着水汽,带着热气,带着三天来积攒的恐惧、渴望、和确认。沈清月回应她,手环住苏婉的脖子,把她拉近。热水从头顶浇下,她们在氤氲的水汽中接吻,像两个溺水的人互相渡气。

然后苏婉突然推开她,剧烈咳嗽。沈清月看见她咳出血,淡红色的,混在水里流走。伤口裂开了,绷带被水浸透,渗出血。

“别动。”沈清月关掉水,用毛巾擦干两人,然后扶着苏婉回到房间。她让苏婉趴在床上,拆开绷带,果然,缝合线崩开了几针,伤口在渗血和脓液。

“得重新缝。”沈清月说,但她们没有针线了。

“用这个。”苏婉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钓鱼线和小鱼钩,“消毒一下,能用。”

沈清月用打火机烧红鱼钩,用酒精浸泡鱼线。她的手在抖,但强迫自己稳定。苏婉咬住毛巾,闭上眼睛。沈清月开始缝合,一针,一针,把裂开的皮肉重新拉拢。这次她缝得更仔细,更密,打了死结,剪断。

然后她清理脓液,敷上抗生素药膏——市场上买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好。最后用干净绷带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满头大汗,瘫坐在床上。苏婉翻过身,握住她的手。

“谢谢。”苏婉说,声音有些虚弱。

“应该的。”沈清月躺下,头枕在苏婉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风扇在头顶转动,发出规律的噪音。她们就这样躺着,不说话,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彼此的心跳。

“苏婉。”沈清月轻声说。

“嗯?”

“在船上,你说如果下辈子,你凭牙印找我。”沈清月抬起苏婉的手臂,看着自己三天前咬下的牙印,已经开始结痂,“那如果下辈子我先找到你,你会认得我吗?”

苏婉笑了,吻她的头发。

“会。”她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第一眼认出你。因为你的眼睛,看我的时候,里面有星星。”

沈清月抬头,吻她。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那说好了。”沈清月说,“下辈子,我先找到你。然后我们就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没有雨林,没有追杀,没有林雪。就我们两个人,在一个有雪的地方,安静地老去。”

“好。”苏婉说,闭上眼睛,“说好了。”

她们相拥而眠。这是她们逃亡以来,第一次睡在床上,第一次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入睡。沈清月很快睡着了,但苏婉没有。她听着沈清月的呼吸,感受着她的体温,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她们需要钱,需要交通工具,需要上远洋希望号的方法。但首先,她们需要知道那艘船什么时候到,停在哪里,有多少守卫。

天快亮时,苏婉轻轻起身,没有惊醒沈清月。她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镜,出了房间。楼下,前台老头还在打瞌睡。苏婉塞给他一点钱,用简单的英语问附近有没有网吧。

老头指了指街角。

网吧很小,只有五六台电脑,烟雾缭绕。苏婉开了一台,用现金支付。她搜索“远洋希望号”,但信息很少,只有三年前失踪的旧新闻。她换了个思路,搜索肯达里港口的到港计划,但需要权限。

她想了想,登录了一个军方内部的查询系统——那是她七年前还活着时用的,用户名和密码居然还没失效。系统里,她看到了远洋希望号的详细信息:

船名:远洋希望号(巴拿马籍)

当前状态:在航

预计到港:肯达里港,明日0800时

停靠泊位:3号码头

备注:特殊货物,需加强安保。接应人:林博士。

林博士。林雪。

苏婉快速记下信息,然后清除浏览记录,离开网吧。在回旅馆的路上,她买了早餐、新绷带、止痛药,还买了一份当地的报纸。

回到房间,沈清月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电视。电视画面是新闻,女主持人用印尼语说着什么,背景是港口的画面。沈清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脸色苍白。

“怎么了?”苏婉关上门。

沈清月指着电视,声音发抖:“看。”

苏婉看向电视。画面切到一艘大船的远景,船身上有中文“远洋希望号”。镜头拉近,扫过甲板,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走动。然后,镜头突然定格在一个女人身上。

她站在船舷边,背对镜头,穿着白大褂,长发在风里飘动。然后她转身,看向镜头方向——虽然距离远,但那张侧脸,苏婉和沈清月都认得。

是沈清阳。

但她的表情很陌生,很冷,眼神空洞,像一尊完美的雕像。她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镜头后的某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船舱。

新闻画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持人继续说。苏婉听不懂,但沈清月能听懂一些。

“主播说,”沈清月翻译,声音颤抖,“这艘船三年前在爪哇海神秘失踪,船上三十七人全部被宣告死亡。但现在它突然重现,船公司拒绝透露任何信息。当地海事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但船方声称这是商业机密,不予配合。主播还说……船上可能有非法医疗实验,但还没有证据。”

苏婉坐在床边,握紧沈清月的手。她们看着电视,看着那艘船的画面,看着姐姐消失的方向。

“她真的还活着。”沈清月轻声说。

“但已经不是她了。”苏婉说,“林雪洗掉了她的记忆,把她变成了工具。清月,如果我们上船,面对的可能是敌人。”

沈清月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她说,“但我得去。我得亲眼看见她,亲耳听她说话,亲口问她……还记不记得我。”

苏婉抱住她,很紧。

“那我们明天就去。”苏婉在她耳边说,“但今晚,我们得好好休息。明天会很危险,可能需要战斗,可能需要逃跑,可能需要……”

“可能需要杀人。”沈清月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我会做的,苏婉。为了保护你,为了找回姐姐,为了活下去——我会做任何事。”

苏婉看着她,然后吻她。这个吻很用力,带着绝望的确认,和某种不祥的预感。她们在破旧的旅馆房间里接吻,在电视新闻的背景音里,在远洋希望号重现的阴影下。

然后她们分开,开始准备。苏婉检查武器,沈清月准备药品和食物。她们在沉默中忙碌,像在准备一场葬礼,或者一场重生。

夜深了,她们躺在床上,相拥而眠。但沈清月睡不着,她看着天花板,听着苏婉平稳的呼吸,脑子里全是姐姐在电视上的侧脸。

那个眼神,那个空洞的眼神,像一把刀,扎进她心里。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在园区时,姐姐偷偷教她的:摩斯密码。

姐姐说,如果有一天她们失散了,就用这个联系。长短,停顿,节奏——简单的敲击,就能传递信息。

沈清月坐起来,看着窗外港口的灯光。远洋希望号还没到,但明天就会到。而姐姐,在船上。

她会认出她吗?

会用摩斯密码对她说话吗?

还是会举起枪,对准她的眉心?

沈清月不知道。她躺回去,抱住苏婉,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姐姐,”她在心里说,“明天见。”

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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