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响在书房里回荡。苏婉从破窗外跃入,落地翻滚起身,匕首横在身前。六个克隆人整齐地转身,空洞的眼睛锁定了她。
“苏婉,退后。”年轻女人——林雪的克隆体——微笑着抬手,那笑容和沈清月在园区里见过的林雪一模一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我不想伤害你。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之一,虽然现在已经……被污染了。”
苏婉挡在沈清月身前,匕首尖端微微颤动。她的目光扫过那六张和沈清阳一模一样的脸,最后落在克隆体脸上。
“让开。”苏婉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
“如果我不让呢?”
“那我就拆了你这具漂亮的新身体。”
克隆体笑了,笑声里有种熟悉的疯狂——和园区里那个用温柔声音下达残忍命令的林雪完全一样。她退后一步,对克隆人们做了个手势。
克隆人动了。战术性地散开,两人攻左,两人攻右,两人直取沈清月。动作精准、高效,没有多余花哨,只有冰冷的杀意。
苏婉迎上去。匕首在她手中翻飞,格挡、突刺、闪避。但面对六个同样经过训练、无惧疼痛的克隆人,她很快陷入苦战。一个克隆人突破防守,沈清月看见苏婉侧腹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迅速染红衣襟。
“苏婉!”沈清月想冲过去。
“别动!”苏婉吼道,回身割开一个克隆人的喉咙——黏稠的透明液体喷溅而出。克隆人倒下,但那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让沈清月胃里翻涌。
就在这时,她看见倒下的克隆人腰间别着一串钥匙,标签上写着“档案室A-7”。
趁着苏婉拖住剩下的人,沈清月捡起钥匙,冲向书房另一侧的门。门锁着,但钥匙匹配。她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门外是打斗声、喘息声、身体撞击的闷响。门内是死寂,和密密麻麻的档案柜。
房间很大,铁灰色的柜子排列整齐,标签按日期和项目分类。沈清月一眼就看见了“PHOENIX-007”那一排。她走过去,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她的“培育记录”。文件显示,她不是自然孕育,而是体外受精培育的胚胎,母本细胞标注“捐赠者-匿名”,父本细胞标注“林雪博士-线粒体DNA优化”。培育日期:1998年3月12日。
林雪的笔记:“胚胎质量优秀,符合所有筛选标准。命名为‘清月’,寓意纯净完美。此为我最后、也是最接近理想的作品。”
第二个抽屉是她三岁前的记录。照片、视频截图、生长数据。她看见自己坐在婴儿床里,一个年轻女人拿着玩具逗她——不是林雪,是一个陌生面孔的研究员。记录显示,林雪很少亲自来看她,只定期查看数据。
第三个抽屉是训练记录。从五岁开始,体能、武器、战术、药物耐受……照片里的她,小小的身体在各种极端环境中训练。记录显示,她的各项指标远超标准,但有一行小字批注:“情感反应异常活跃,需关注。研究员沈清阳建议调整训练强度,被驳回。”
沈清阳。姐姐。
沈清月快速翻找。在第四个抽屉里,她找到一叠用红色标签标注的文件:“研究员沈清阳违规干预记录”。
她翻开。
“2009年7月15日:沈清阳私下为007号注射情感抑制剂减量,称‘孩子需要感受真实情绪’。发现后已警告。”
“2013年3月22日:沈清阳私自带007号离开训练区,前往海边。称‘让她看看真实的世界’。007号当晚做噩梦,提及‘自由’‘大海’等概念。沈清阳禁闭一周。”
“2016年11月3日:沈清阳篡改007号记忆编码程序,植入了非标准的童年记忆片段(生日蛋糕、睡前故事、拥抱等)。称‘她需要温暖的回忆才能成为完整的人’。程序已修正,但部分记忆残留无法清除。”
原来那些温暖的碎片——生日时的小蛋糕,睡前听的童话,姐姐温柔的拥抱——都是真的,是姐姐偷偷给她的,是计划之外的礼物。
沈清月的手在颤抖。她拉开最后一个抽屉。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关于007号实验体(沈清月)的最终处置方案及意识转移计划》。
她翻开。
“经评估,007号作为‘容器’质量合格,但情感稳定性不达标,主要原因为研究员沈清阳的长期违规干预。标准处理方案应为记忆重置,但沈清阳以死相逼,称若重置007号,她将销毁所有研究数据。”
“妥协方案:将007号送入外围设施(电诈园区)进行压力测试,同时派遣001号(苏婉)进入监控。若007号在极端环境下仍能保持核心功能,则证明其可作为容器使用。”
“为确保控制,已启动‘林雪-克隆体A型’(园区版本),该克隆体继承我截至2019年的全部记忆及人格,但经‘忠诚度强化’和‘情感抑制’处理,更适合执行监管任务。克隆体将在园区内扮演‘林雪博士’,对007号进行最终评估。”
“若评估通过,我将亲自执行意识转移,进入007号身体。沈清阳的记忆将备份至克隆体,作为陪伴。苏婉的记忆将被编辑,成为新身体的护卫。届时,‘凤凰家族’完整,新时代开始。”
文件末尾的签名是“林雪(本体)”,日期是沈清月被骗进园区前一周。
沈清月瘫坐在地上。原来如此。
园区里那个温柔又残忍的林雪,是克隆体。是经过“处理”的、更冷酷的版本。而真正的林雪,一直在这里,在幕后观察,等待收割的时机。
门外,打斗声停了。
钥匙转动,门开了。苏婉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匕首滴着透明液体。看见沈清月坐在地上,她冲过来单膝跪地,捧起她的脸。
“清月?受伤了?”
沈清月看着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园区里那个林雪,是克隆体。”她轻声说,声音破碎,“真正的林雪一直在这里。苏婉,我的人生,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她的实验。连那些温暖的记忆,都是姐姐偷偷给我的‘违规礼物’。”
苏婉的手僵住了。她看着沈清月眼里的绝望,然后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些记忆是真的。”苏婉在她耳边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你姐姐给你的温暖是真的,你在园区里受的苦是真的,我们这一路逃亡的每一分钟——都是真的。清月,不管文件上写什么,不管林雪设计了什么,你是真的,我们的感情也是真的。”
沈清月在她怀里痛哭,像要把二十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苏婉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许久,哭声渐歇。沈清月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散落一地的文件。
“我要毁了这里。”她说,声音嘶哑但坚定,“毁了所有这些记录,这些照片,这些……证据。我不要我的人生被关在这些柜子里。”
苏婉点头,扶她站起来。她们开始行动。
沈清月拉开一个个抽屉,把文件、照片、记录全部扯出来,堆在地上。苏婉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瓶酒精,倒在纸堆上,然后摸出打火机。
“准备好了吗?”苏婉问。
沈清月看着那堆纸,看着自己“被设计的一生”。然后她点头。
火苗窜出,点燃纸堆。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纸张,吞噬照片,吞噬那些冰冷的记录。火光中,婴儿时期的她在育婴箱里,童年时期的她在训练,少年时期的她在学习——所有影像都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
热浪扑面,浓烟升起。沈清月站在火堆前,看着自己的“人生”燃烧,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
“走。”苏婉拉住她的手,“火会触发警报。”
她们离开档案室,回到走廊。火势已蔓延,浓烟从门缝涌出。远处传来警报声。
“这边。”苏婉带沈清月朝建筑深处跑。走廊尽头是电梯,已停运。安全通道门虚掩着,她们推门进去,沿楼梯向下。刚下到一半,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