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噩梦惊醒,而是感觉到什么。她睁开眼,看见卧室门缝下有一道微弱的光——客厅的灯亮着。她轻轻起身,走出卧室。
苏婉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静音播放着深夜新闻。沈清月拿起遥控想关电视,却被新闻画面吸引——
是加里曼丹。航拍镜头显示,那个坍塌的矿区上方,出现了奇怪的光点,在夜空中规律闪烁。新闻主播用印尼语快速说着什么,字幕滚动:“……不明光源,专家称可能是地下气体燃烧,但当地居民报告有‘人影’在矿区周围活动……”
沈清月的心跳加快。她关掉电视,客厅重归黑暗。但她的眼睛还盯着漆黑的屏幕,仿佛能透过它看见千里之外的矿区,看见那些闪烁的光,看见可能存在的“人影”。
是幻觉吗?是林雪最后备份的影响吗?不,她戴着屏蔽器,应该……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明天是她结婚的日子,她应该想美好的事。
回到床上,她重新入睡。但这次,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远处有一点光。光里有个声音在呼唤:
“月月……月月……”
是姐姐的声音。但当她朝光跑去时,那光突然变成了一扇门,门后是——
她惊醒了。天还没亮,窗外是雅加达凌晨的深蓝色。苏婉在她身边沉睡,呼吸均匀。
沈清月悄悄起身,走到阳台。城市的灯火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依然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她抚摸着手腕上的屏蔽器,冰凉的金属,正常的脉搏。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只是噩梦。
早晨,她们正准备出门去婚姻登记处,门铃响了。
苏婉瞬间警觉,手按在后腰——那里藏着匕首。沈清月从猫眼往外看,是个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沈清月女士的快递。”快递员用印尼语说。
苏婉摇头,示意她别开门。但沈清月看见了包裹上的寄件人栏——是空的。但收件人地址和姓名准确无误。
“可能是林小雨寄的礼物。”沈清月小声说。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快递员递上包裹和签收单,沈清月签了字。包裹很轻,不大,用普通的棕色纸包装。
关上门,苏婉立刻检查包裹。没有□□痕迹,没有异味。她小心地拆开。
里面是一个熟悉的皮质笔记本——是她们在雨林里找到的、沈清阳的工作日志。笔记本看起来更旧了,边缘磨损,内页发黄。
沈清月拿起笔记本,翻开。前面的内容和记忆中的一样,记录着实验数据、研究心得。但翻到最后几页,她停住了。
在原本空白的最后一页,出现了新的字迹。是沈清阳的笔迹,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但墨色很新,像是不久前才写的:
“月月,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最后的备份也激活了。妈妈在加里曼丹不只一个实验室,她在整个群岛都有布局。但最重要的是这个——”
下面是一个坐标,和一行地址:“巴厘岛,乌鲁瓦图,海神庙南侧悬崖,第三棵菩提树下。”
“那里有妈妈给我的最后礼物,也是给你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把这个给你。但我觉得,她真正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她彻底疯了,这个也许能阻止她。”
“去看看吧,月月。但小心。妈妈的计划,从来都不只有一个层面。”
“爱你的,姐姐。”
沈清月盯着那页纸,血液一点点变冷。苏婉从她手中拿过笔记本,看完,脸色沉下来。
“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苏婉问。
“刚刚。寄件人空白,但能准确送到这里……”沈清月的声音在颤抖,“有人知道我们的地址。知道我们在雅加达,知道这个公寓,知道我的名字。”
苏婉立刻起身,开始检查门窗锁,拉起窗帘一角观察楼下街道。
“我们不能去登记处了。”苏婉说,“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今天……”
“婚礼可以等,但安全不能等。”苏婉转身,握住她的肩膀,“清月,如果这真是沈清阳留给你的,那说明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如果这不是她留的,是陷阱,那更危险。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离开雅加达,现在。”
沈清月看着她,看着苏婉眼中的坚定和决绝,然后点头。
“好。我们去巴厘岛,去乌鲁瓦图。看看姐姐留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沈清月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微笑,“然后我们结婚。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我要嫁给你,苏婉。这是不会变的。”
苏婉看着她,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爱,有不屈。
“那就说定了。先去巴厘岛,然后,你嫁给我。”
“嗯。”
她们快速收拾了必需品——□□、现金、武器、那本笔记本。离开公寓前,沈清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房间。在这里的一个月,是她人生中最平静、最接近“正常”的时光。
而今天,本该是她结婚的日子。
她关上门,将平静锁在身后,重新踏入未知的、危险的路。
楼下,快递员骑着摩托车离开,在街角转弯,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是林小雨。她看着沈清月和苏婉匆匆离开公寓,坐上车,驶向远方。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她们收到了。正在前往巴厘岛。”她顿了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她们好不容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
“这是唯一的办法。为了她好,也为了所有人。继续监视,但不要干涉。”
“是,博士。”
电话挂断。林小雨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刚才通话的联系人:
“林雪博士-特殊联络通道”
她删除通话记录,发动摩托车,朝相反方向驶去。
而在加里曼丹岛深处,在距离坍塌矿区一百公里的另一个地点,地下三百米处,某个从未被发现的实验室里,一个培养舱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光。
舱内,液体中悬浮着一个女人。她的脸和林雪一模一样,但更年轻,更完美,像二十岁时的林雪。
屏幕显示:
“林雪博士意识备份-终极版-唤醒进度:15%。剩余时间:25天。”
而在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同步目标:沈清月。当前距离:约1200公里。信号强度:微弱但稳定。屏蔽器检测:已佩戴,信号阻断率97.3%。突破可能:高。”
培养舱里的女人,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仿佛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