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显示屏上跳动，每一次数字的跃动都像死神的心跳。神庙的震动从轻微的摇晃变成剧烈的颠簸，古老的石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上的金属板开始弯曲、变形，灰尘和碎石如雨般落下。

00:04:58

00:04:57

林小雨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控制台上。屏幕上的破解程序飞速运转，但每次接近成功时，系统都会重置，像在嘲弄她们的努力。

“暴力破解不行！”林小雨咬牙，“有自毁防护，三次失败就永久锁死！还剩一次尝试机会！”

苏婉扶着站立不稳的沈清月，躲避着从头顶坠落的碎石。一块脸盆大的石块砸在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片四溅，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最珍贵的记忆……”沈清月喃喃，努力在混乱的脑海中搜索。但记忆像被撕碎的拼图，碎片太多，太杂，她找不到那张最关键的部分。

是姐姐第一次拥抱她？是苏婉在雨林里为她吸出蛇毒？是她们在雅加达阳台看夕阳？还是……

一块更大的巨石砸下，直接砸穿了神庙一角的地面，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热风从缺口涌出，带着硫磺的气味——下面是岩浆房，或者说，是林雪建造在岩浆房上方的实验室。

“通道在那边！”林小雨指着东侧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密码输入面板，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等待正确的答案。

但门周围的墙体开始开裂，更多的石块滚落，很快就要堵住通路。

“没时间了！”林小雨的一个队员在通讯器里喊，“队长，西侧完全塌了，我们的人被埋了三个！”

林小雨的脸色惨白，但她没有停手，继续尝试最后一次破解。

00:03:12

00:03:11

沈清月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她腿一软，跪倒在地。苏婉立刻抱住她，用身体护住她，一块落石擦过苏婉的后背，她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

“清月！看着我！”

沈清月睁开眼，但视线模糊。她看见苏婉焦急的脸，看见她嘴唇在动，听见她说“坚持住”，但声音很遥远，像隔着水。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她看见园区监控室的荧光屏，看见自己颤抖的手放在键盘上，看见身后的脚步声，看见转身，看见苏婉的脸，看见……

钥匙。沾血的钥匙。她把它放在苏婉手里，说：“你有四个理由不该杀我。”

苏婉的眼睛。那双总是冰冷的、警惕的眼睛，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动摇了。

然后她说了什么？她说了……

“密码……”沈清月喘息道，“密码是……”

“是什么？”苏婉凑近，耳朵几乎贴在她唇边。

但沈清月说不出来。那个瞬间太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记得钥匙，记得苏婉的眼睛，但记不起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表情。

是恐惧吗？是绝望吗？是……什么？

00:02:01

00:02:00

林小雨的破解程序发出刺耳的失败音效。屏幕上弹出最后警告：

“最后一次尝试机会。错误输入将永久锁死通道。”

“不——”林小雨绝望地捶打控制台。

神庙的坍塌加速。一根支撑柱断裂，整个东侧开始倾斜。金属门周围的墙体彻底崩塌，巨石滚落，将门堵住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没时间了！”苏婉拉起沈清月，半拖半抱地冲向那个缝隙。

但沈清月浑身无力，几乎无法行走。苏婉背起她，在落石和烟尘中穿行。一块石头砸中苏婉的小腿，她踉跄跪地，但立刻咬牙站起，继续向前。

00:01:00

00:00:59

她们到达门边。缝隙很窄，而且还在被更多的碎石挤压。苏婉将沈清月放下，让她靠在门边，然后转身，用尽全力去推堵在缝隙最大的那块石头。

石头纹丝不动。苏婉的肩膀伤口崩裂，血迅速染红衣襟。但她没有停，一次，两次，三次——

“苏婉……”沈清月轻声唤她。

苏婉回头。在烟尘和红光中，沈清月看见她的脸，沾满灰尘和血，但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坚定。

就像在园区监控室里，她转身时看见的那双眼睛。

那个瞬间突然清晰了。

她转身，把钥匙放在苏婉手里，抬头看着她，笑了。不是因为赢了赌局，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她在苏婉的眼睛里，看见了星星。

不是比喻。是真的星星。监控室的蓝光映在苏婉的瞳孔里，像深夜晴空中的寒星。那么冷，那么远，但那么亮，那么美。

而她说的是：“你有四个理由不该杀我。”

苏婉的眼睛动摇了。星星碎了，又重组，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好奇，惊讶，然后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

“密码……”沈清月喃喃。

苏婉听见了。她停下推石头的动作，转身，蹲在沈清月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

“在园区监控室，”苏婉轻声说，声音在坍塌的巨响中异常清晰，“你转身把钥匙放在我手里，眼睛里有泪，但笑得像个赢了赌局的孩子。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不是因为你的四个理由，不是因为你的威胁或交易。是因为你的眼睛，清月。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密码是那一天，那一刻，你看我的眼神。你还记得吗？”

沈清月看着她，看着苏婉眼中倒映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的星星。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园区监控室里的一模一样。

“我记得。”沈清月说，声音很轻，但坚定，“你眼睛里有星星。”

苏婉愣住。

沈清月推开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密码输入面板前。手指悬在键盘上，然后落下，敲下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