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沈清月跪在阿贡火山的废墟边缘,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戒,指尖嵌入掌心,几乎要刻进骨头里。林小雨的队伍在紧急挖掘,微型工程设备发出刺耳的轰鸣,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碎石被一块块移开,但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氧气系统最多维持七十二小时。”一个技术员盯着探测器,“但结构不稳定,二次坍塌的风险很大。而且她如果被重物压住……”
“继续挖。”林小雨的声音嘶哑,脸上混着血、汗和泥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清月没说话。她只是盯着那个被堵死的通道口,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尊石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在凌迟她的心脏。她想起苏婉最后推她那一下的力度,想起她说“我爱你”时的微笑,想起她眼睛里的星星。
如果苏婉死了,那些星星就永远熄灭了。
不。沈清月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念头。苏婉不会死。那个在雨林里背着她逃亡、在海里拖着她游泳、在枪林弹雨中护着她的女人,不会这么轻易死。
“有生命迹象!”技术员突然喊道,“微弱,但稳定!她还活着!”
沈清月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探测器的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光点在规律地闪烁,像心跳。
“位置?”林小雨问。
“下方约八米,偏东两米。但……有金属结构遮挡,可能是坍塌的仪器。挖掘要很小心,任何震动都可能导致二次坍塌。”
“那就小心点。”林小雨下令,“手动挖掘,工具轻放。快!”
沈清月也加入了挖掘。她没有工具,就用手。尖锐的石块划破她的手掌,血混进泥土,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想快点,再快点,把苏婉从黑暗里挖出来。
天色渐亮,晨光刺破山间的雾气。废墟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但挖掘还在继续。沈清月已经不知道挖了多久,她的手血肉模糊,但动作没停。
然后,她碰到了一块金属板。是神庙墙壁的残骸。她小心翼翼地将它移开,露出了下面的空间——
一只手伸了出来。沾满血和灰,但手指在微微弯曲。
沈清月的心跳停止了。她握住那只手,很冰,但还有温度。
“苏婉……”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手下轻轻回握了一下。
“找到了!”林小雨喊道,“快,把这里扩大!”
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扩大缺口。终于,在晨光完全照亮山林时,他们看见了苏婉。
她被卡在一段扭曲的金属梁和石墙之间,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伤。但她睁着眼睛,看见沈清月,嘴角艰难地扬起一个弧度。
“月月……”她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你……没事……”
沈清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苏婉脸上。她想抱住她,但苏婉被卡着,不能动。
“别哭……”苏婉说,想抬手擦她的泪,但手抬不起来,“难看……”
“你才难看。”沈清月又哭又笑,小心地抚摸她的脸,“满脸是血,丑死了。”
“那你还……要不要?”
“要。”沈清月俯身,在她满是血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丑八怪我也要。你敢死,我就追到地府去骂你。”
苏婉笑了,然后咳嗽,咳出血沫。沈清月慌了,但医疗队已经赶到,小心地挪开金属梁,将苏婉移出来,放到担架上。
“多处骨折,内出血,需要立刻手术。”医生快速检查,“但她命真硬,这种伤势还能保持清醒。”
苏婉被抬上直升机前,抓住沈清月的手,很紧。
“戒指……”她低声说。
沈清月将戒指放在她手心:“等你好了,我亲自给你戴上。这次,不许摘。”
“嗯。”苏婉闭上眼睛,终于允许自己昏过去。
直升机起飞,朝最近的医院飞去。沈清月坐在机舱里,握着苏婉没受伤的那只手,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黎明来了。
三天后,巴厘岛登巴萨的医院。
苏婉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观察。沈清月守在她床边,几乎没合眼。林小雨来看过几次,带来了国际刑警的初步调查结果。
“神庙彻底毁了,地下实验室完全坍塌,岩浆渗入,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们确认了,林雪的所有备份、克隆体、实验数据,全都没了。‘凤凰计划’终结了。”
“但她留在我体内的东西,还在。”沈清月看着手腕上的屏蔽器。指示灯是稳定的绿色,但她知道,这只是控制,不是治愈。
“国际刑警的医疗团队会继续跟进你的情况。”林小雨说,“作为关键证人和受害者,你和苏婉会得到新身份、保护,以及必要的医疗支持。但你们也需要配合后续调查,可能需要出庭作证。”
“只要苏婉能好起来,怎么都行。”
第三天傍晚,苏婉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沈清月趴在床边睡着,手还握着她的手。苏婉轻轻动了下手指,沈清月立刻惊醒。
“你醒了……”沈清月的眼睛红肿,但亮得惊人,“疼不疼?渴不渴?要不要叫医生?”
“慢点……”苏婉声音沙哑,“我没事。你……一直在这儿?”
“嗯。”沈清月倒了水,小心地喂她,“我说过,死都不走。”
苏婉喝了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我梦见你了。在雪地里,你对我笑。然后雪化了,我找不到你,急醒了。”
沈清月的眼眶又红了。她低头,吻了吻苏婉的手背。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看雪。真的雪。我答应你。”
一个月后,苏婉出院了。虽然还需要拐杖,但已经能自己行走。林小雨帮她们在巴厘岛海边租了一栋小别墅,安静,隐蔽,适合养伤。
出院那天下午,沈清月推着苏婉来到海边。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浪花温柔地拍打沙滩。只有她们两个人,和远处几个散步的游客。
沈清月停下轮椅,走到苏婉面前,单膝跪地。
苏婉愣住了。
沈清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举到苏婉面前。
“苏婉,”她说,声音在晚风中很轻,但清晰,“我可能永远无法拥有完整的记忆。我可能会忘记我们相遇的细节,忘记雨林里哪棵树上有毒蛇,忘记地下河有多冷。我甚至可能有一天,连你的名字都需要别人提醒。”
她停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在笑。
“但我有完整的现在,有此刻握着你的手的温度,有此刻看着你眼睛的心跳。我有完整的你,苏婉。这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