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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缆车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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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北克郊外的滑雪度假村叫“白桦林”,距离市区两小时车程。广告语写着“逃离尘嚣,在雪原深处找回宁静”。沈清月盯着手机上的预订确认页,觉得“逃离”这个词像个残酷的笑话。

距离签售会投毒事件过去一周。那一周里,苏婉做了几件事:在公寓门上加装了两道锁和隐蔽摄像头;联系林小雨获取了更多关于“清道夫-7”克隆体的资料(极少,只有“精通化学、工程、心理学”寥寥几行字);每天检查食物和饮水,甚至买了检测试纸;最后,她提出去滑雪。

“我们需要看起来正常。”苏婉在早餐时说,手里翻动着煎蛋,“连续受惊后闭门不出,等于告诉她我们在防备。但如果我们去度假,去人多的地方,她会觉得我们在放松警惕,或者……在试图逃离她的监控。”

“也可能是自投罗网。”沈清月小口喝着牛奶,杯口用试纸测过。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苏婉放下锅铲,看着她,“这次,我们不光要防,还要引。如果她跟来,会在陌生环境暴露更多痕迹。林小雨能调取度假村周边的监控,比市区容易。”

沈清月看着苏婉眼下的青黑。这一周,她几乎没睡,夜里总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紧绷的侧脸。有时候沈清月半夜醒来,能听见苏婉在阳台用那部老式手机低声通话,语气冷静得像在布置战场。

“好。”沈清月点头,“我们去滑雪。”

出发是周三早晨,工作日,路上车不多。苏婉租了一辆四驱SUV,检查了轮胎、刹车、油路,甚至在底盘装了简易的反跟踪装置——一个带GPS的磁吸盒,如果被安装追踪器,会发出警报。

车驶出市区,雪原在道路两侧铺展开来。阳光刺眼,雪地反射着炫目的白光,整个世界干净得虚假。沈清月靠在副驾驶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松林,树干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松鼠窜过,在雪地上留下细小的爪印。

“如果……”她轻声开口,“如果这次能抓住她,或者至少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之后呢?”

苏婉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之后,我们离开加拿大。去更远的地方,冰岛,挪威,或者新西兰。林小雨说可以帮忙安排。”

“然后呢?一直逃?”

“不。”苏婉的声音很平静,“然后我们设局,反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她是谁,有多少人,用什么手段。”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需要看起来像两个普通游客。所以,等会儿到了度假村,你要笑,要放松,要像真的来度假。”

沈清月转头看她。苏婉穿着深蓝色的滑雪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侧脸线条在雪地反光中显得冷硬。但沈清月看见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也是。”沈清月说,“要看起来像真的来度假。”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我尽量。”

白桦林度假村建在山谷里,主体是原木和玻璃结构的 lodge,大堂有巨大的石砌壁炉,火焰噼啪作响。入住的人不多,前台是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给他们办理手续时多看了苏婉几眼——也许是因为苏婉在递护照时,手指不经意地拂过柜台边缘,检查有没有异常。

房间在二楼,带阳台,正对滑雪场。苏婉一进门就开始检查:衣柜、床底、浴室通风口、烟雾报警器。最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在房间里缓慢走动。设备屏幕闪着绿光。

“这是什么?”沈清月问。

“射频探测器。能检测隐藏的摄像头、窃听器、定位器。”苏婉走到床头柜边,屏幕上的绿光跳了一下,变成黄色。她蹲下,在柜子背面摸索,抠下来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物体。

“GPS定位器。粘上去不超过24小时。”苏婉用纸巾包住它,扔进马桶冲走,“她果然跟来了。”

沈清月感到一阵寒意。但苏婉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些。

“好事。说明我们的方向对了。”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看向下面的滑雪场。缆车正在运行,将一个个彩色的小点送上山顶。“今天下午,我们去坐缆车,上山顶看看。”

“为什么是缆车?”

“封闭空间,高空,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她想动手,那里是个好机会。而我们——”苏婉转身,从滑雪服内袋里掏出两个很小的、像纽扣的东西,“有准备。”

是微型摄像头,带实时传输功能。林小雨给的。

下午两点,阳光最好,但风也大了。滑雪场的人比上午多了一些,但依旧不算拥挤。苏婉和沈清月穿着租来的滑雪服,戴着护目镜和面罩,混在人群里几乎认不出来。她们买了缆车票,排队。

缆车是老式的双人吊椅,没有玻璃罩,只有一条横杆作为安全栏。座椅离地越来越高,脚下是陡峭的雪坡和密密麻麻的松树尖。沈清月握紧座椅边缘,指节发白。她不恐高,但这一刻,暴露在空旷的高空中,四面八方都可能射来子弹的感觉,让她胃部抽搐。

“别看下面。”苏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稳,“看我。”

沈清月转头。苏婉的护目镜反射着天空的蓝,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沈清月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平静。她们的手在座椅下握在一起,手套很厚,但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缆车吱呀吱呀地上升,风声在耳边呼啸。下面是滑雪者留下的蜿蜒雪道,像大地的伤疤。上升到一半时,缆车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惯性让座椅前后摇晃。沈清月的心脏猛地提起。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法语通知,语速很快,苏婉低声翻译:“机械故障,暂停运行,请保持镇静。”

“是故障吗?”沈清月问。

苏婉没回答。她的手从沈清月的手里抽出来,摸向腰间——那里藏着那把枪。然后她抬头,看向前方缆线。

“抓紧。”苏婉说,声音紧绷。

沈清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约五十米处,支撑缆线的铁塔顶部,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不是反光,是在……颤动。

整条缆绳开始抖动,不是风吹的那种轻微摆动,是剧烈的、不规律的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座椅剧烈摇晃,安全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面雪坡上有人尖叫。

“出事了!”沈清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苏婉已经解开了安全横杆——在缆车运行时这等于自杀,但现在停了。她快速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特制安全绳,一端扣在自己腰间的安全锁上,另一端——

缆绳的震颤变成了断裂般的巨响。

咔——嘣!

前方铁塔处,固定缆绳的巨大螺栓崩开了。不是脱落,是断裂。整条缆绳失去一侧支撑,像被抽掉骨头的蛇,猛地向下塌陷。沈清月所在的吊椅瞬间失重,向下坠落。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她看见苏婉扑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安全绳末端的钩子狠狠甩向头顶的缆绳支架。钩子在缆绳上缠了两圈,卡住。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两人被吊在半空,像风铃般摇晃。

下面传来更多的尖叫、碎裂声、金属扭曲的刺耳鸣响。沈清月抬头,看见她们头顶的缆绳已经断了一股,剩下几股钢索在吱呀作响,随时可能彻底断裂。而她们下方三十米处,是另一对吊椅砸在雪坡上溅起的雪雾,和一片狼藉的金属碎片。

“抓紧我!”苏婉在她耳边吼,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安全绳绷得像琴弦,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沈清月低头,看见苏婉另一只手还握着那卷安全绳,正在快速地将绳子在两人腰间缠绕。她的动作稳得可怕,哪怕吊在半空,哪怕脚下是深渊。绳子绕了三圈,打结,收紧。现在她们被绑在一起,要坠就一起坠。

“绳子撑不了太久。”苏婉喘息道,抬头看向缆绳断裂的方向,“螺栓是锯开的。锯了三分之二,留下一点维持,等载重到极限时崩断。”

“她怎么知道我们坐这趟……”

“她不知道。”苏婉打断她,眼神冰冷,“她锯了不止一个螺栓。今天所有坐缆车的人,都可能死。她不在乎杀多少人,只要我们在里面。”

远处传来救援直升机的轰鸣。但太远了,至少还要五分钟。头顶的缆绳又发出一声不祥的呻吟,又一股钢索崩开。

“我们会死吗?”沈清月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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