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看着她，护目镜后的眼睛眯了一下。“不会。”

她突然松开了环在沈清月腰间的手，在沈清月的惊呼声中，用那只手从腰间拔出枪，对准头顶——

不是开枪，是用枪托狠狠砸向缆绳支架的连接处。那里有一个应急释放装置，用于检修时放下吊椅。苏婉砸了三下，装置松动了。吊椅猛地向下滑了一截，然后卡住。

“抱紧我。”苏婉命令。

沈清月死死抱住她的脖子。苏婉用双腿绞住缆绳，单手操作那个应急装置。卡扣彻底松开，吊椅脱离了缆绳，但她们还被安全绳挂在半空。苏婉开始顺着安全绳向上爬，用腿和一只手，另一只手抱着沈清月。每一次发力，手臂和背部的肌肉都绷出清晰的线条。汗水从她额角滑下，在寒风中瞬间结冰。

一米，两米，三米。她们在向最近的支撑塔爬。下面，救援直升机终于到了，放下绳索和担架。但苏婉没停，继续爬。直到她的手抓住支撑塔的检修平台边缘，用力，翻身，将沈清月先推上去，然后自己爬上来。

两人瘫在冰冷的铁架上，剧烈喘息。安全绳还挂在断裂的缆绳上，在风里飘荡。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救援人员用扩音器喊话。苏婉抬手示意他们没事，然后看向沈清月。

“受伤了吗？”

沈清月摇头，浑身发抖，但奇迹般地没有伤。苏婉的右臂在流血，是爬升时被断裂的金属边缘划开的，伤口很深，血已经浸透滑雪服袖子。但她像没感觉到。

“先下去。”苏婉站起来，走向支撑塔的检修梯。

回到地面时，现场一片混乱。救护车、警车、度假村工作人员、哭喊的游客。那对坠落的吊椅上的情侣，一死一重伤。沈清月看着被白布盖住的遗体，胃里翻涌。

苏婉被医护人员拉去包扎伤口，沈清月坐在救援帐篷里，裹着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没喝。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用法语问话。沈清月茫然地看着她，直到苏婉包扎完回来，用流利的法语回答。

询问持续了二十分钟。警方初步判断是“机械老化导致的意外事故”，但苏婉坚持要求查看螺栓断裂面的痕迹。警察犹豫后同意了，带她们去了临时存放断裂螺栓的仓库。

螺栓是直径十厘米的大家伙，断裂面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三分之二的截面平整光滑——是锯开的，用专业的工业锯，切口整齐。剩下三分之一是撕裂状，是承重后崩断的痕迹。

“这是人为破坏。”苏婉指着锯痕，“报警吧，这是谋杀未遂。”

警察脸色变了，用对讲机呼叫更高级别的警探。等待时，一个穿着度假村工作服、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怯生生地走过来。

“对不起，我……我可能看到了什么。”她英语带着口音，像是东欧人，“昨天下午，我在缆车站做例行检查，看到一个女人在铁塔下面……她很奇怪，戴着口罩和帽子，拿着一个工具箱，不像是我们员工。我过去问，她说是在做‘防锈处理’。但我记得，那部缆车上周刚做过全面维护……”

“她长什么样？”苏婉问。

“亚裔，四十多岁，眼睛很……很冷。她戴口罩，但眼角有细纹。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偏瘦。工具是专业的，银色箱子，有品牌标志，但我没看清。”女人顿了顿，压低声音，“她离开时，我听见她打电话，说的是中文。她说：‘螺栓处理好了，等她们落单。’”

苏婉和沈清月对视一眼。

“她还说了什么？”苏婉追问。

“没了。就那一句，然后她就走了。”女人不安地绞着手，“我该早点说的，但我以为是正常维修，而且她看起来……很专业。直到今天出事……”

警探来了，女人被带去做正式笔录。苏婉和沈清月也被要求留在度假村配合调查，但苏婉坚持要回房间。

“她会灭口。”回房间的路上，苏婉低声说，“那个目击者活不过今晚。”

“那我们……”

“我们救不了她，只会把自己也暴露。”苏婉打开房门，快速检查房间无恙，才让沈清月进来，“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如果她今晚动手，会留下更多痕迹。林小雨的人应该在路上了。”

深夜，度假村被警方封锁，客人不得随意进出。沈清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苏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楼下被警车灯照得忽明忽暗的雪地。

凌晨三点，对讲机里传来林小雨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目击者在房间遇袭，受伤但没死，袭击者逃了。我们的人追踪到雪地摩托痕迹，往东边森林去了。苏婉，你猜对了，她果然在附近。”

“抓到人了吗？”

“没有。对方很专业，在林子里绕了几圈，痕迹消失了。但我们在她可能的撤离路线上，找到了这个。”

对讲机沉默几秒，然后传来一张照片：雪地里，半埋着一个银色的小工具箱。箱子开了，里面是专业的工业锯、扳手、测量仪，还有几枚用过的螺栓——和今天断裂的那枚一模一样。

箱盖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标志：LS-7。

“清道夫-7。”苏婉低声说。

“是她。而且，从工具箱的位置和痕迹看，她不是一个人撤离的。有接应，可能是雪地车或者直升机。”林小雨顿了顿，“另外，国际刑警那边有消息了。缅甸园区失踪的那个克隆体，护照记录显示她一周前用假名入境加拿大。入境的航班号，和你们从魁北克来这里的航班号，只差两班。”

沈清月坐起来，心脏狂跳。“她一直在我们附近。”

“对。而且从作案手法看，她不仅精通化学和生物，还精通机械工程。这是个全能型杀手，而且耐心极好。锯开螺栓，等你们上钩，这只是第一步。”林小雨的声音严肃起来，“听着，警方现在定性为恐怖袭击未遂，正在全境搜捕。但以她的能力，躲过去不难。我会安排你们天亮后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

“不。”苏婉突然说。

“什么？”

“我们不逃了。”苏婉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她想要我们落单，想要我们逃，想要我们在慌乱中暴露弱点。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在白桦林，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等她下一次出手。”

“苏婉，这太危险——”

“逃，更危险。”苏婉打断她，“在陌生环境，我们被动。在这里，我们至少知道地形，有警方在，有你们的监控。而且，她刚失手一次，会急于挽回。急于，就会出错。”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林小雨说：“我安排两个人混进度假村工作人员里，保护你们。但你要保证，有任何情况，立刻撤离。”

“成交。”

通话结束。房间里重归寂静。沈清月下床，走到苏婉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雪停了，世界一片纯白，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会再来，是吗？”沈清月轻声问。

“嗯。”苏婉握住她的手，“但下次，我们会准备好。”

“准备什么？”

苏婉转头看她，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眼底映出淡淡的金色。

“准备抓住她。”

远处森林里，传来早起的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狩猎，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