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在家休息,但魏煦接了个电话,进了书房就没再出来。
夕芽倒是自在了。
她先是回卧室给钟启曜回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之后便躺在床上,想要强制关机午睡一会儿。
或许是之前那一觉睡得太好,她不仅完全没法入睡,还后知后觉的想到,此刻她躺的是魏煦的床,身上包裹着她的被子也曾盖在他的身上。
莫名燥热浮上脸颊,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
第二个电话打给钟启曜时,那边还以为她出了什么急事,接电话的声音都有些紧张,夕芽赶忙道:“没什么事,就是我想了想,还是麻烦你给我找房子吧。”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钟启曜松了一口气,应承她尽快安排。
过了一会儿,夕芽听到门铃声。
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或许是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吧。
夕芽窝在房里,不发出一点声响。
稍后,她听见魏煦带着人打开了主卧隔壁的房间。
那个房间不是空着的吗?他们到一个空房间干嘛?
正觉得奇怪,主卧的门被敲响,魏煦喊她:“夕芽,现在有空吗?”
她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有空的,可她不确定应不应该有空。
夕芽半开房门,探头看他:“什么事呀?”
“过来帮我一下。”
他说完这没头没脑的话,转头就走,夕芽不得不跟过去。
空房间里,有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正一个个打开木箱。
魏煦朝夕芽道:“这个房间我打算做成猫屋,预约了今天安装,本来以为这么大的雪,安装要推迟的,没想到师傅这么敬业。”
箱子开到一半的师傅抬头看他一眼:不是你加钱让我来的吗?
但工作多年的职业素养告诉他,多做事,少说话。
师傅继续埋头苦干。
夕芽惊讶地看他:“你养猫了?”
魏煦:“很早以前就想养的,只是这些年我都在外地工作,出差也比较频繁,只能等等。现在回来了,就不想再等了。”
“那你的猫呢?”夕芽有些急切。
“还没挑,等猫屋做好之后就去选猫。”魏煦把她的小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勾起淡淡弧度:“你会选猫吗?不如明天陪我一起。”
夕芽眼睛发亮,她不会选,可她想选。
她也想养猫,从小就想。
小时候,她和姐姐都喜欢猫,但齐红雪不让她们养,说左正诚不喜欢。
后来,她连养自己都费力,就更别提养猫了。
在国外读书的这些年,她倒是投喂过不少流浪猫,只是一直都没有一只属于她的小猫。
魏煦没给夕芽太多思考时间,他指着房间里已经被师傅全部拆出来的材料,“选猫的事再说,你先帮我看看猫屋的位置怎么安排比较好。我还有点工作要忙,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转头朝师傅道:“师傅,有什么事你就问她。”
师傅爽快应下。
交代完,他转头就进了书房,好像走慢点,身后会有什么洪水猛兽追他似的。
夕芽:……
她这就……成了监工了?
师傅的动作很快,三个多小时就装好了猫屋,走的时候还把所有的安装垃圾都带走了。
装好的猫屋看起来温馨又有趣,光是看着,就已经能想象到住在这里的小猫会有多幸福。
夕芽都有些羡慕了。
送走师傅,夕芽准备把剩余的一些灰尘清理一下,魏煦举着手机从书房出来,见她满屋子转,问:“你找什么呢?”
夕芽回头:“我想把猫屋打扫一下,找不到扫把。”
“不用了。”魏煦走过去关上猫屋的门,“晚餐燕粼给我们送过来,你想吃什么,我跟他说。”
听他这么一说,夕芽才发觉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她好像什么都没干,就又混到了一顿晚餐,还是燕家大少爷亲自送上门,她怎么好意思点菜呢?
夕芽连连摆手:“吃什么都可以的。”
魏煦朝电话那头说了句:“你看着安排吧。”
挂断电话,魏煦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燕粼过来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我这会儿没什么事了,陪你看会儿电视?”
夕芽:……倒也不用你陪的。
可他已经把遥控器递到了她面前,她要是不接,会不会太不礼貌。
夕芽接过遥控,见魏煦转身坐在了沙发上,她挪到他对角的位置坐下。
她平时其实不太有空看电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剧集,她侧头问魏煦,魏煦轻笑了声:“这你可难倒我了。”
也是,他那么忙,怎么可能有时间追剧?
夕芽翻到电影那一栏,点了按热度排序。
正剧,太严肃;动作片,太血腥;爱情片,不合适不合适……
她最后挑了部动画片。
热热闹闹看完,夕芽揉着笑疼的肚子,一转头,对上魏煦含笑看着她的眼睛。
又来了,这个男妖精,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夕芽脑子晕乎乎的,实在想不明白魏煦到底是怎么了。
从凌晨他出现在派出所门口,把她带回家里,准确的说,应该是从那天他在云庭会所救了她,把她带回来起,他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
就像是从不开荤的唐僧,有一天突然看着猪肉两眼放光。
不管原因是什么,都免不了要吓人,不对,是要吓猪肉。
夕芽想不明白,或者说她不敢想明白,她宁愿相信自己是在白日做梦。
还好,门铃响了。
魏煦起身开门,从燕粼手上接过保温袋,就要关门,被对方一手将门撑住。
“不是吧,你门都不让我进?”燕粼不可置信看他。
魏煦一脸平静:“饭已经送到了,你还要进来干吗?”
燕粼抚着胸口一脸痛心:“我也没吃晚饭呢。”
“哦。”魏煦看着他表演不为所动,“你回去吃啊。”
“你……”燕粼被他气笑,随即严肃道:“不跟你计较了,有正事。”
魏煦不得不放他进门。
饭菜布好,魏煦拿了三副碗筷出来,长方形的餐桌,他摆了一副碗筷到对面,另外两副放在自己这边。
燕粼赶在夕芽坐下之前,十分识趣地在他对面坐下,留下魏煦旁边位置给夕芽。
“两个事。”燕粼吃了几口后放下筷子。
魏煦停下看他。
“找到宋漪了,前两天她割腕自杀进了医院。”
夕芽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尽管她不认识他口中的宋漪,可她听到割腕两个字,脑子里立马就冒出姐姐自杀时的景象。
魏煦察觉到她的情绪,瞪了燕粼一眼。
燕粼这才意识到,女孩子听到这些肯定会害怕,他赶紧道:“已经抢救过来了,只是她现在身体比较虚弱,暂时无法营救。”
见夕芽被吓得不敢再动筷子,魏煦不由得懊恼,刚刚就不应该放燕粼进来,有事在门口不也一样能说么。
“第二件事呢?”他打定主意,等燕粼说完就轰他出去。
燕粼看向夕芽:“夕芽楼上那桩事,或许不是意外。”
魏煦原本都已经站起身来准备撵人,听到这话,神色凝重地坐了下来,“怎么回事?”
“夕芽楼上那人是个惯犯,在之前住的小区因为猥亵被人报警,抓进去关了一段时间。出来后,他原本在一个工地搬砖,住在工棚,直到不久前,他突然辞了工,还搬到了鑫合小区。”
魏煦皱眉:“查了他的资金往来吗?”
燕粼点头:“查了,资金来源很有问题。所以,我灵光一闪,又排查了一下最近这一个月搬到鑫合小区的人。”
燕粼说到这停住,一脸你快夸我的表情等着魏煦。
魏煦此刻哪里有心情为他捧哏,敲了敲桌面,“继续说。”
燕粼显然对他的态度不满,又转头看向夕芽。
夕芽:……
“赶紧说。”魏煦不满催促。
燕粼无奈:“最近一个月,鑫合小区一共搬进去十一户。其中一户是夫妻带着孩子,两户是情侣,其余全是独居。我重点排查了这九个独居的。”
他把手机打开,翻到相册,放到桌面上,转到正对夕芽的方向。
“九个人里,其中一名女性曾因殴打男友及小三至其重伤,进过派出所,之后赔偿了巨额医疗费,达成和解。另外有两名男性也有案底,其中一人就是夕芽楼上摔死的那位,还有一个是入室盗窃罪。”
燕粼滑动手机,把那三人的照片逐一给夕芽看,夕芽只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冒冷汗。
这三人她都曾在电梯里遇到过,也就是说,他们都跟她住在同一栋。尤其那个女人,还曾跟夕芽闲聊过。
燕粼继续道:“鑫合小区虽算不上高档住宅,但因为交通相对便利,房租并不便宜。按理说,他们刚犯完事没多久,手头并不宽裕,尤其是这名女性,她支付的赔偿款有一部分是借款,至今没有还完。租这里的房子,应该在他们能力承受范围之外。但他们非但租了,还在搬进这里后,全部待业。我找人查了他们三人的资金情况,在搬来鑫合小区之前,他们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给他们打款的人是谁?”夕芽问。
燕粼:“三个人的打款人各不相同。”
魏煦:“那就继续追查那几个打款人的资金往来。”
燕粼笑道:“我这么聪明,还用你说。继续追查下去,那几个打款人陆续收到过同一个人的汇款,给他们打款的那人是个电缆商,款项备注都是写的活动费。”
“电缆商叫什么名字?”夕芽坐直了身子,双手不自觉紧抠桌沿,指甲里的肉色一点点褪去。
“余嘉德。”燕粼一字一顿道:“他是正和电力的耗材供应商之一。”
“他还是万和玉的表弟,左子康的表舅。”夕芽补充。
听到这里,夕芽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原来万和玉早就动手了,她竟还在傻傻等着。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说不定哪天,她就会被悄无声息的解决,然后像哥哥当初那样,被鉴定成一场意外。
燕粼看了看被吓白脸的夕芽,朝魏煦挤眼,声音大得有些刻意:“你让我给夕芽找房子,我倒是找了几个,但我建议,这段时间夕芽还是不要一个人住的好。”
他又转向夕芽,满脸郑重:“你在明,他们在暗,目前这只是我查到的部分,还有没查到的呢?安全起见,你就在阿煦这里暂时将就将就。”
将就?住在这里怎么可能是将就?她不想住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害怕将就吗?
她是怕魏煦啊!
怕盯着猪肉放光的魏煦。
更怕,对着魏煦忍不住沉溺的自己。
见夕芽一直不吭声,燕粼朝魏煦使眼色,见他没反应,又把手机拿到桌面下偷偷发信息给他。
【你别光看着,开口留人啊!她家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当年她哥哥姐姐都死得不明不白,她被迫出国你怕她被人暗算,让我找人暗中保护她。无名英雄做了这么多年,现在危险到眼前了,正是你挺身而出的时候。于公于私,你都不能放她走。】
魏煦心中苦笑,他难道不想留下她吗?
在家里留一间房做猫屋,并不是他喜欢猫,而是他知道,她喜欢。
或许她自己都不记得,她在发给他那么多信息里,曾提到过她和流浪猫的相处,她还说她自己和流浪猫多么相像,如果有机会,她想给猫猫一个家。
他想,她给猫猫一个家,而他,给她一个家,正好。
于是,当他确认她回国不走后,他立马就买了材料,满心憧憬着和她一起,自己动手布置猫屋。
后来,计划却赶不上变化。
他差点以为这些东西只能被扔掉了,峰回路转,却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