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两路人马齐聚刺史府后堂汇报白天发现的情况。
崔璟先开口,将档案库中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武山铜矿的异常关停,宪王府几乎白送的低价转让,何磊的查无此人,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透露着不寻常。
等崔璟说完了,李元芳上前,先将武山上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然后将发现的那枚石头递给了狄仁杰,“大人,你看看这个。”狄仁杰伸手接过,只见石头在烛光下泛着蓝绿色光泽,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看了看石头上细小的晶体结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孔雀石。矿石中可提取出铜,我朝基本用于铸造铜钱。朝廷对孔雀石的开采控制得极严,所有开采出来的孔雀石都必须登记在册,运往神都铸钱监铸造官方钱币。一旦此物流入民间,便可私铸铜钱,扰乱国家金融。”
私铸铜钱意味着什么,不必他多说,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温开的脸色也不好了,“私铸铜钱,这可是谋反之举。”
“这处矿场名义上已经报停,实际上却仍在开采,而且开采的还是孔雀石,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儿童失踪案的范畴。”狄仁杰缓缓道,“私铸铜钱所得的财富,可以用来收买人心,囤积粮草兵器。任何一种都是死罪。看来,这背后藏着的是一盘更大的棋。”
如燕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那这些孩子……”
“矿奴。”狄仁杰回道:“他们被掳到矿洞里夜以继日地开采矿石,直到累死,病死,或者因为知道得太多被灭口。成年工匠懂得多且大多有家室,不好控制,死了还会有人来找,而这些孩子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死了也没有多少人会真正追查到底。事发之后,只需要把人处理掉,矿场一炸,便是死无对证。”
“那何磊呢?”如燕又问。
狄仁杰摇了摇头:“何磊也只是台前的一个小卒罢了,真正的主使是谁,看来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崔璟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可还有一个疑点,这处矿场三年前就已经报停了,也就是说,他们至少从三年前就开始用孩子做矿奴了,可为什么直到最近失踪儿童的数量才突然多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个月各县接连上报,我们怕是到现在还发现不了端倪。”
狄仁杰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道:“看来他们近期需要大量人力完成某个目标,而这个目标必须用到孔雀石,或者说,必须用到孔雀石造出的钱。”
狄仁杰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江州舆图前。他的目光从江州府城出发,向西到武山,再沿着山脉继续向西。“西边……宪王……”目光忽然又往西移了几寸,落在了鄂州地界上,他沉声道:“如果我所记不错的话,宪王在鄂州还有一个兄弟,魏王武元爽。”
温开神色一凛。两个王府,一个在江州,一个在鄂州,彼此相隔不过数百里。如果这件事的背后不止宪王一人在操作而是两府联手,那这盘棋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恩师的意思是,此事可能涉及两个王府?”温开问道。
“还不确定,”狄仁杰摇了摇头,“但值得一查。你派人去查一查,宪王与魏王之间,最近半年内有没有频繁的人员往来、货物运送,尤其是那些不走官道、避人耳目的。”
温开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回到自己房间,温开火速写好一封密折,换好内卫阁领服饰,蒙上面巾,坐上了刺史府后门停着的马车里。马车一路行驶,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旧宅院前停下了,这处宅院正是江州内卫的秘密联络站之一。
他上前扣门,很快门闩就被轻轻拉开,来人看清了温开的脸,连忙侧身让开,口称“统领”。温开进了院子,直奔正屋。屋里亮着一盏灯,几个人已经在等着了,他将袖中的密折取出递给为首的一人:“火速发往京城呈递卫府,一刻也不要耽搁。”
那人接过密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还有,”温开对着另外几人道:“吩咐下去,从现在起,宪王府的所有动向都要派人盯着,人员进出、车马往来、货物出入,都要报上来。”
“是。”
内卫的效率很高,不过几日内卫府的回信便到了。温开拆开一看,信上只交代了两件事。第一,鄂州内卫已接到指令,即日起听从温开调遣,全力配合江州方面查案,如有需要可随时调用鄂州人手与情报。第二,在确凿证据到手之前,不得与宪王府和魏王府发生正面冲突,一切行动以隐秘为要。
与此同时,江州这边内卫也发现一条重要线索:宪王府的管家张成每隔半个月便会出门一趟,每次押着一批货物,从不走官道,专挑偏僻山路绕行,内卫已经将他出城后常走的路线摸清,随信附了一份简易的路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