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思索片刻,派人去请崔璟。崔璟来得很快,进门时温开正站在舆图前,“这条小路,我想亲自去走一趟。”温开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此案牵涉重大,动用太多人手容易走漏风声,你心思细,对案情又从头到尾都熟,带你去最合适。换身便服,即刻出发。”
崔璟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好”,回府换了一身便服,同时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背在肩上。二人在刺史府后门汇合,温开也换了一身便服,他看了看崔璟的包裹,到底没说什么。两人各自牵了一匹马,出城后一路朝西策马而去。
沿官道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温开照着路程图指示转入一条岔路。这条路十分不起眼,路面坑坑洼洼,路上长满了杂草,乍一看像是早已废弃的荒路,但蹲下来细看,杂草丛中藏着几道被反复碾压过的车辙,辙印很深,说明车上装的东西不轻,辙印边缘干净利落,说明最近还有人用过这条路。
两人继续沿小路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小路在一处山谷前绕了个弯,尽头连接着一条已经废弃的旧驿道,驿道往西则直通鄂州方向。
“难怪张成不走官道。”温开站在路口,望着鄂州方向:“这条路虽说绕得远了些,但沿途无一兵一卒把守,宪王府的货物走这条路来回江州和鄂州,如同走进自家的后院。”
温开掏出路程图,将沿途的几个关键位置一一标注清楚。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山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更快,方才还能看清远处的山脊,这会儿看着已经有些模糊了。
“回去吧,天不早了。”温开收起地图,翻身上马。
两人调转马头,沿着来路往回走。回程比来时快了一些,可即便如此,等他们重新走上那条官道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刚走上官道,崔璟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实在是太安静了,一点虫鸣鸟叫声也没有了,她正要开口,温开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崔璟跟着停下来。
温开看向前方,低声说了两个字:“有人。”
突然,前方官道上出现了十几个人,黑衣蒙面,手中各持兵刃,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温开没有犹豫,一把将崔璟从马上拉下来护在自己身后,“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我二人不过是过路的商人,身上没带多少银子,何必如此劳师动众?”
为首的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刺史大人,何必隐瞒身份呢?”
这人虽然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一开口,那充满辨识度的嗓音便让温开立刻认出了来人,两年多前他刚到江州赴任时,宪王和平南侯等本地勋贵曾设宴为他接风,当时在席间张罗应酬便是此人,“张管家,更深露重,带这么多人拦在路上意欲何为啊?”
张成显然没料到温开会认出自己,微微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抬手扯下了蒙面的黑布,“刺史大人好记性,既然您认出我了,那咱们就不绕弯子了,从你们开始查儿童失踪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我没想到刺史大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当真是厉害,可惜啊,”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您发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今夜便只能请二位永远留在这里了。”
“张管家,既然知道本州是刺史,”温开手握紧了刀柄,“那就该知道,劫杀朝廷命官,按律当诛九族。”
张成闻言笑了起来,“刺史大人这话说得有趣,您今晚若是安安稳稳回了江州城,那我自然九族不保,”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但那也得有人知道是谁干的才行,等天亮了有人发现二位大人的尸首,谁又知道是谁干的呢?”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猛地往下一落,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温开来不及多想,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将崔璟往身后一拉,说了句“别离开我身后”便迎了上去。只见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手中的刀瞬间断成两截,温开没有停手,顺势反手一刀划过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了下去。
温开的刀法不弱,但对方人太多了,他自己毕竟是文职出身,对付三五个壮汉尚可,眼前却是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个个身手矫健,更要命的是他还要分心护着身后的崔璟。
崔璟没有坐以待毙。她从右脚的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刃,那是她出门习惯带着防身的,却没想过有一日会真的派上用场。崔璟并不会武,她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正面对上任何一个黑衣人都毫无胜算,可她至少不能让温开后背落空。有黑衣人试图从温开后方偷袭,她就咬牙一顿乱挥,就算划不中也要逼退对方,若是实在挡不住,她便侧身闪开,让温开的刀锋能扫过来,自己再立刻补回原位,始终不给黑衣人偷袭的机会。
温开带着崔璟且战且退,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往道旁的树林移动。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黑暗中射来,温开听见破空声时已经来不及躲闪,箭矢正中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刀差点脱手。他没有低头去看伤口,只是咬紧牙关,握住箭杆一把拔了出来,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臂滴在地上,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右手握刀继续格挡。
黑衣人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伙人逐步包抄过来。眼看就要被合围,崔璟忽然注意到了右侧的地势,那里是一个斜坡,坡面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夜色中看不清斜坡到底有多深,但隐约能看到坡底是一片更茂密的树林。她也顾不上太多,大声喊道:“温大人,右边有斜坡!”
温开眼角余光往右一扫,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把抓住崔璟的手腕,右手一刀逼退面前的黑衣人,然后猛地向右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