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没有立刻接话,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倒也不是不自在,只是没想到你会夸我。”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在江州时确实做得不错,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再说了,”她忽然收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再说什么?”温开问。
崔璟沉默了一瞬,“再说了,你可是狄公的学生,狄公的学生自然不会差的。”
温开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有些话她不想说他便不问,这是他和她相处养成的默契。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感慨:“你在东宫也不容易吧?京中人事复杂,你——”
“行了行了,”崔璟打断了他,有着几分被过度关心后的不自在,嘴角却弯了起来,“你怎么跟我叔父似的,见了我就要叮嘱一大堆。我一切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她说完又觉得方才语气似是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倒是你,在扬州也别光顾着忙公务,该歇就歇,那么大一个州,你总不能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揽了。”
温开听她反过来叮嘱自己,笑意也深了些:“我自会注意,不必挂念。”
就在这时,正堂的门开了,崔阳和狄公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看到廊下站着的二人,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崔阳轻轻咳了一声,迈步朝廊下走去。
崔璟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崔阳和狄公出来了,就朝狄公行了个礼,温开也拱手道了声“恩师”。狄公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了看两人,说了句“今晚月色不错,在此赏月也是颇有雅趣”,他顿了顿,又说时辰不早了,让崔阳也早些回去歇息,自己还有些文书要处理,就不多留了。三人便一同向狄公告辞。
出了府门,崔阳转过身来看了看温开:“师弟,今日席间匆忙,也未能多聊,所幸你在京中还能待些时日,我们改日再聚。”温开拱手道了声好,说不日定当登门拜访。
崔阳看了崔璟一眼,说了句“走吧”,便带着崔璟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狄府,崔璟靠着车壁,伸手将车帘掀开回头望了一眼,温开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她放下车帘,微微一笑。崔阳将她方才动作看在眼里,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轻轻摇了摇头。
朝集结束之后,林永忠和温开各自向狄公辞了行,又将京中剩余的公事一一办妥,定好了启程的日子。临行那日,崔阳本也想去送一送,奈何鸾台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便由曾泰与崔璟代为送行,几人一路行至官道上的十里长亭。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送到这里就行了。”林永忠笑着拱手,“天怪冷的,不必再往前送了。”
曾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日后若是有公务往来,定当顺道去江州看看,又叮嘱他江州那边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信。林永忠拱手道了声谢,说师兄在洛州肩上的担子更重,也要多保重。
曾泰又转向温开,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说他总结了一些赈灾和重建的要领,虽说是针对地动的,但水患之后的处置也有相通之处,春汛将至,这本册子或许能派上些用场。温开双手接过,郑重地施了一礼,说师兄有心了,这份经验比什么都珍贵。曾泰连忙扶住他,笑着说都是同门师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林永忠看了看天色,说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几人互相告辞,温开正要上马车,崔璟喊了一声,“浚明兄。”
“扬州那边,”崔璟想了想,发现想说的话在之前几次见面时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便只是笑了一下,“罢了,我就不多啰嗦了,一切珍重。”
她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信照旧。”
温开听她说完,笑意加深,点头道:“信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