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笑道：“白天在城外那会就看出来你想问了，憋到现在才问，也难为你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说起了京中之事，“陛下封了张柬之等五人为王，你大概也看到邸报了。”

温开点了点头。崔璟继续道：“封王，表面上看似荣宠无限，可我冷眼瞧着，他们几个封王之后，参与机要的机会反倒少了，手里还剩多少实权？呵，陛下如此，明面上是给他们荣宠，实则是想把他们的根基从朝堂上拔起来，搁到虚位上晾着。”

温开道：“明升暗贬。”

她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只如此便罢了，可武三思却依旧活跃，我劝谏过几次，可陛下根本没有动他的意思。武三思这个人，在武皇朝时就善于逢迎，如今新朝初立，他又攀上了韦皇后，比从前更如鱼得水了，瞧着这光景，朝局早晚还要有一场大乱，再在权力中心待下去，是祸非福。”

她继续道：“我若继续留在京中，逢迎的事做不来，站队的事又不愿意做，迟早要被人当成靶子。与其等到被人挤出京去，不如自己先走一步。我本来就不是喜欢在权力中心待着的人，来柳州做个刺史，反倒自在。”

温开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他把崔璟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忽然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所以当初你去太子身边做事，原来是因为我？”

崔璟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目光移开了半寸。温开看着她那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借着酒劲又问了一句：“那为什么是柳州？为什么偏偏来了这里？”

崔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呢？”然后移开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月色正好，月上中天，又圆又亮，将院子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就如同那晚在狄府的一样亮。温开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追问。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他听懂了。

过了一会儿，崔璟收回目光，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师公这辈子，连身后事都算得清清楚楚。临终前让元芳和如燕以守孝之名回并州，何尝不是让他们远离朝堂纷争？既是全了元芳的孝心，也是给他们一家三口找了个最安稳的退路。京里那些事，他大概早就看透了。”

温开点了点头：“是啊，三年之后局势尘埃落定，那时再回京城也不迟。”

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下人端着醒酒汤来了。温开起身接过，试了试碗沿的温度，才递到崔璟面前，“明日还要正式见各曹的属官，元朗早些歇息。”

崔璟嗯了一声，低头把汤喝了小半碗，忽然想起什么来，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夜色已深，今夜干脆就在刺史府住下吧。”她起身走到门口，吩咐廊下的仆役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又回头看了温开一眼，笑道：“浚明，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吧。”

温开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