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景偷偷笑着,“你们好惨。”
贺珩叹了口气,“日常罢了。”
厨房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很快停下来了,贺繁端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走了出来,把菜摆上餐桌后,朝贺珩递了个眼色。
贺珩心领神会,推着贺思诚走进厨房,一个端菜一个倒饮料。
一个、两个……
贺珩在心里默默数着桌上放了几盘菜,不算上买的现成的熟食,一共有十一盘菜。
我的老天爷啊……做这些菜得花多久啊?
好多菜贺珩就连过年的时候都没在餐桌上见过,都是些费时费力的菜。
“小景啊,你多吃点啊,繁姐做了一下午呢。”贺繁边往梁时景碗里夹肉边说道。
“好。”
“姐,就这拔丝地瓜,我在家里这三十年,都没见过、吃过你做的这个!”贺珩看着筷子上夹着的拔丝地瓜,像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
“想吃自己不会去饭店吃啊,这么麻烦谁给你做!”贺繁嘴上说着,夹了一块给梁时景,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语气也缓和下来:“快吃小景,你看你瘦的。”
贺珩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家庭地位可以跟餐桌下趴着的两条边牧比了,说不定还要在它俩之下。
饭后站在阳台吹晚风真算一件美事。
尤其是爱人还在身边。
本来饭后贺珩是要帮着刷碗收拾的,但被贺繁一个不用十个不用的,赶出来陪梁时景了。
倒是苦了贺思诚。
“你姐姐真好……”
梁时景背靠着栏杆,仰头说道。
贺珩嘴里叼着根牙签,看向他,“她现在也是你姐姐。”
“嗯。”
梁时景从裤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抽走贺珩嘴里的牙签,将糖塞进了他的口中。“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听姐姐的?”
“啊?”贺珩思索着该如何向梁时景解释,“或许是我觉得……这是我欠他的吧。”
见他疑惑不解,贺珩继续说道:“我家重男轻女,我爸大男子主义,我妈性子又软,小时候我姐受了不少苦,就这样。”
他的语气听着稀松平常。
梁时景听着有些难过,“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都死了,我姐自由了。”贺珩说着还笑了,“死的不错。”
梁时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你别这么说……”
“那又怎么样?”贺珩满不在乎。
“我姐之前也不叫贺繁。”
“那叫什么?”
贺珩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说道:“贺烦,烦人的烦。我爸管她叫了十几年烦人鬼,害得她辍学,难道死的不好吗?”
“这……”
梁时景不敢妄自评价,毕竟自己没亲身体会过,不能做到和贺珩感同身受。
贺珩似是打开了话匣,又好像是憋了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不管他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着,“我妈也挺别扭的吧,说是也讨厌我姐,但最后快死了……还是把老房子留给她了。”
梁时景心里不太舒服,“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吧,又同为女人……之前可能是因为叔叔的缘故吧。”
贺珩摩挲着烟盒,本想抽根烟缓解一下愁绪,但想到梁时景还在身边,便又放下了。
没想到,梁时景竟主动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为他点燃后,递到他眼前,说道:“抽吧,就这一次。”
“唉,你还挺讲究的呢。”
阳台的玻璃门被敲了敲,贺繁拉开一条缝问道:“你们的小秘密说完了吗?我可以进来了吗?”
贺珩点点头,贺繁推门进来对冲他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跟小景说两句。”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多着呢!”
贺珩叼着烟走了,顺手还拉上了玻璃门。
贺繁也不兜圈子,拍着梁时景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小景啊,繁姐就小珩一个弟弟,我也很得意你。你们小两口好好过这日子,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给姐打电话,你看我怎么收拾他啊。”
梁时景重重点点头,“我知道了,姐。”
贺繁用手背摸了摸眼泪,笑着调侃道:“你瞧瞧我,多大岁数了还掉眼泪,你可别笑话姐姐。”
“不会……”
这一刻,梁时景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长姐如母。
“对了。”
贺繁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玉手镯,轻轻戴在梁时景的手腕上,说道:“这是家里的婆婆镯,不算什么贵重物件,你先戴着。要是不喜欢,就找个盒子收起来。”
“这……”梁时景有点受宠若惊,玉镯戴手上凉丝丝的,摸起来滑溜溜的。
“听话,戴着吧。”
贺繁回到屋里,换贺珩进来了。
贺珩人还没进来,就先问道:“我姐都跟你说什么了?”
梁时景笑笑,“说让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那必须的啊。”
这时,远处的江边燃起了绚烂的烟花。
天空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