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宿,两人如今的关系吧!说是好朋友,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说是普通朋友,可着实两人走得过于近了。
不过经此一役,洛樾心底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江宿这个人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司机师傅很快到来,洛樾紧赶慢赶到医院的时候还是晚了一个小时。
幸亏他提前跟医院打了招呼,到了医院马不停蹄地又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
方叶的治疗一直没能获得实质性的进展,她依旧在记忆的关节点,回避退缩。
洛樾反而对此更加担心,她如此抗拒那段被隐藏压抑的记忆,反而倒是更能证明那是一段很不美好的记忆。
恐惧和创伤,会让病人回避曾经给自己带来伤害的记忆,遗忘则会避免陷入痛苦。
被遗忘的记忆被压抑在潜意识之中,一旦触碰到相似的情况或者触发因素,伤痛的记忆则会再度袭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洛樾盯着病例游离的思绪被带回,顾辰推门进来一眼就瞥到了办公桌上方叶的病例。
“洛医生,还在想方叶的事情?”顾辰问道。
洛樾眉头紧皱,看着顾辰欲言又止,“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
下午医院的团体活动中,当值护士让病人挨个发言,畅所欲言说一说自己近期的情绪情感以及治疗的体验。
团体的情感表达是缓解压力的出口,其他成员之间的支持和共鸣也有助于病人的康复。
以往的团体活动都是如此,按照顺序前面陆陆续续已经有几个病人分享完毕。
病人们围坐一圈,右位第三位患者正要开口的时候,护士正中间面对的病人积极地举起自己的双手,跃跃欲试想要提前分享。
护士征得那位即将开始的病人同意,便让这位病人先行开始。她从身后拿出一本诗歌集,翻开自己做好记号的地方,也没有分享什么,直接开口朗诵起了诗歌。
一旁有两个病人一直在说话,他们注意力并未集中于面前正在讲话的人,两人甚至跳上凳子扮演起了美猴王,双手模仿着抓棍翻转的动作。
护士眼看病人思维举止逐渐不受控制,起身站在打闹的两人面前用手上的道具试图吸引两人,让他们暂时能安静下来。
朗诵诗歌的病人因为细碎的悄悄话,面容渐渐染上怒意,护士还没能将站在凳子上打闹的二人劝解。
朗读诗歌的病人用力合上了眼前的诗歌集,快步上前抽出书中用来充当书签的直尺,直指到那两人面前,怒道,“坐好,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不准说话!”
兴许是学生时代对老师本能的惧怕,让护士束手无策的两人竟然乖乖坐了下来,还一副做错了事情的心虚模样。
举着直尺的“老师”带着迫人的威慑力,死死盯着乖乖坐好的两人,声音毫无温度,“手伸出来,”两人面面相觑左侧的人早已将双手伸在半空,右侧的人依旧犹豫不决,“你也是,伸手。”
“啪啪啪”三声直尺拍击手掌心的声音响起,当“老师”准备体罚第二名“学生”
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护士姐姐,她,她晕倒了。”
“老师”的惩罚没能落下,趁着“老师”视线被惊呼的声音吸引,右侧的患者赶忙收回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在胸前反复揉搓,余光还打量着“老师”,唯恐她再度出手。
护士叫来顾辰简单给她做了检查,没什么大碍,情绪激动过度换气造成的晕厥。
顾辰和护士先送方叶回了病房,孟方茜留下继续让患者进行未结束的团体辅导。
回到病房之后,方叶慢慢醒了过来。一切如常,她还是记不起来当时脑海中想到了什么,恐慌、愤怒就涌上心间。
洛樾陷入沉思,他脑海中猝然闯入了一些画面,“你刚说,她是在看到那个病人用直尺惩罚其他人的时候,晕倒的。”
顾辰点点头,“护士说之前没发现她有异常,那两个病人开始打闹的时候,她还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那个患者“惩罚”完一个患者之后,她就突然晕倒了。”
洛樾站起身在办公室踱步,他嘴里重复着,“直尺,惩罚,”“会不会直尺才是触发她的应激源?”
顾辰不解,洛樾将自己的猜想缓缓吐出,“你说她是在看到朗诵的患者用直尺去打打闹的患者的时候情绪开始激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上次在音乐治疗室方叶突然产生的强烈的情感反应就合理了,当时那个病人在描述他因为音乐联想到的情境的时候,他手里就拿着一把尺子。而方叶自己也说过,她在艺术中心就是因为她的同学在给她画像的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了辅助工具—直尺。”
顾辰若有所思,“方叶的症状是解离性障碍的一种,患者通常由于心理防御机制的作用,将某些记忆从意识中分离,造成记忆缺失。防御机制让她并不愿意回想痛苦的记忆,但直尺作为与那段创伤相关的刺激物,不可避免会触发尘封的噩梦,于是面对创伤的情绪体验再度出现,产生躯体化反应。”
“你还记得,之前的治疗方叶提过到,“很冷、很害怕、有风声”,这一定是她遭受创伤时的感受和当时的周遭环境,不同于非创伤记忆的语言系统记忆,创伤记忆会更多表现在环境、声音以及受害者感受上面。”洛樾道。
“洛医生,既然直尺是刺激物,那我们是否可以以直尺作为线索来触发她的片段记忆呐?”
方叶面朝着窗外画画的背影闯入洛樾的脑海,顾辰的提议是对的。以方叶如今的状态,若是迟迟找不到症结,只怕很容易引起共病。
十六七岁的孩子一直呆在医院,长时间不与外界接触,心理是会受到影响的。
洛樾的沉默让顾辰以为自己说的有问题,“洛医生,有什么不对吗?”
洛樾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肯定,鼓励道,“阶梯式记忆重组是可行的,首先要先让方叶确定这是一个安全环境,直尺作为引导性意象,逐渐重建记忆。其次我们还需要一些准备,我们无法得知这段记忆对方叶的伤害,因此过程中她是否会因为强烈的情感体验,难以自拔,反而陷入情绪的虐待循环。我们需要跟方叶以及她的父母沟通,然后确定一个安全稳妥的治疗方案。”
顾辰心中暗暗称赞,还是洛医生专业,考虑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