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约的第三次治疗,宋韵按时出现了。她眼神躲闪着并不愿意吐露上次未能按时来医院的原因,洛樾微笑着示意她随意坐,也不主动提起她逃避治疗的事情。
宋韵今天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医院负责的同事联系了宋丽。宋丽这段时间回了海山市处理度假村的事宜,医院的电话才让她知道宋韵没有按时参加治疗。
宋韵将自己身上的背包放在一旁,开口语气中带着斥责,“你为什么给我妈妈告状?”
“你妈妈知道你没有按时治疗,责备了你。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收到了来自妈妈的责怪还是生气我一个外人,怎么插手你的事情?”
洛樾的话似乎让宋韵开始思考,她别扭地说道,“我只是不想来这治疗。”
“那这次又是为什么想来?”洛樾反问道。
“我不想让我妈担心,她总是唠唠叨叨,我烦。”
“所以你来这只是为了你妈妈,可我认为你愿意出现,不止是为了让你母亲安心,其实你的内心也渴望得到帮助。”
宋韵脸上带着被道破内心的恼怒,语言上却还是不饶人,“谁需要帮助了?”
今天的宋韵像是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浑身带着尖利的爪牙,跟洛樾第一次见到的她很不一样。
洛樾很想知道她这段时间又经历了什么,“好,那就是我非要帮助你。所以你愿意让我知道你这段时间的近况吗?”
开学之后宋韵回学校上学了,只不过再次回到学校,她变得更加孤僻了。
钱逸轩有事没事还是会找她聊天,刻意跟她套近乎,好似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之前不愉快的小插曲。
巧合的是一次钱岩夫妇恰好来接钱逸轩放学,这一幕被宋韵看到,她故意走到一家三口面前,冷笑一声,嘲讽地语气挑衅着面前和睦恩爱的夫妻二人,“贱人!”
饱含恶意的语言出口让她觉得很痛快,她没错过那一家三口瞬间变化的脸色。
宋韵的声音很大,周围接送孩子的许多家长纷纷侧目,钱逸轩妈妈准备扬起的手掌被钱岩挡下,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钱岩有意地偏袒,气急败坏地出声道,“宋韵你说什么?宋丽难道没有好好教过你,什么叫做礼貌吗?”
宋韵停下脚步,转过身道,“礼貌是留给讲礼貌的人的,像你们这种不要脸的人哪还需要什么礼貌?”
宋韵说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平静,洛樾注意到虽然她始终心平气和,眼神中却还是带着怒意。
“洛医生,你说像他们那种人凭什么有美满的家庭?”
“在你看来,他们的家庭生活,或者至少呈现的状态让你觉得是很美满的。”洛樾着重强调道,宋韵没有反对,神情之中还流露着掩藏不住的羡慕。
宋韵沉默不语,洛樾接着道,“你因为看到他们一家三口亲密的互动而生气,羡慕而产生愤怒。你内心是不是也希望拥有这样的家庭,你生气钱逸轩的妈妈抢走了你的爸爸,如果不是她,你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宋韵情绪激动,反唇相讥,“我才不羡慕,那种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他们那样的人,能教出什么好儿子?”
“可在我听来,你这反而是变相承认了,他们的家庭让你羡慕,甚至他们教育的儿子,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宋韵浑身像是泄了气一般,身体靠在沙发上寻找支撑点,被人戳中心事是很残忍的,可直面内心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宋韵无助地望着洛樾,期待着面前的这位医生能告诉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我不是经历故事的人,其中的是非曲折也不了解,主人公的抉择判断外人无法评判。就像你对美满家庭的期望,那也只是对家庭的想象和美好愿望而已。我们希望自己的愿望实现,这只是愿望,不是现实。世界有自身的运行规律,它不是按照每个人的愿望运转。”
“那他当初选择了那样的生活,让它维持下去不应该是他的责任吗?现在发生的所有糟心的事情,都是因为他?”
洛樾知晓那个“他”就是她的父亲,她认为钱岩选择了家庭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世人常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人性多变,数天之内的事尚无定数,何况一生呐。
洛樾无法成为那个预言家,没人预料当年的选择会对日后的生活带来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许不会有糟心的事情发生,或许会有更糟心的事情发生,一切都笼罩着未知的面具,才会显得分外诱人。
“你将如今的痛苦来源归因到了你父母失败的婚姻上,若是他们当年没有离婚,你们会是一个美满的家庭吗?你怪罪你的父亲,痛恨他当年的抉择,你将你幸福的来源寄托在了他人身上。即便如你父母,他们也无法承载你的幸福。人作为一个单独存在的个体,本身就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们所有的幸福快乐不是因为他人而得到快乐,只是你自己。他人眼中的自己会让你迷失找寻快乐的意义,你的快乐只会因你自己而快乐。”
洛樾的话似乎给了宋韵一定的触动,她的神情开始迷离,仿佛在思索一般。情感和理智纠缠,她内心开始挣扎。
半晌她开口问洛樾要了一杯水,治疗室里宋韵的气息变化很是明显。她长舒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再次开口,却刻意回避了刚才洛樾的话题。
她突然说起了自己上次不愿出现的原因,原来是治疗结束她离开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护士带着病人做康复训练。其中有一个病人忽然发病,从人群中暴起,整个人暴怒狂燥,护工控制他的时候,不经意间让他咬伤了护士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