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樾刚踏进医院,顾辰就告知他医院新收治了一个病人,初步诊断是被害妄想。
负责医生看诊之后,得知病人两年前还曾有过其他医院的就诊记录,家属提供的病例记录明确表明病人当时通过治疗,已经康复。
谁知最近三四个月由于工作中的压力源,加之夫妻闹离婚,生活事业双重压力之下,病情再度复发。
洛樾跟着顾辰进病房看诊的时候,病人眼神躲闪,透着恐慌,嘴上还不停地重复道,“有人要杀他。”
病人的妻子三个月前主动提出要离婚,他便开始疑神疑鬼,怀疑自己妻子离婚是因为有了出轨行为。
他直接质问妻子,妻子只觉得他无理取闹,两人之后大吵一架。
之后他还是对妻子“出轨”的事情深信不疑,以至于怀疑妻子为了跟自己离婚,与“奸夫”要合谋杀害自己。
家庭不和,工作也不怎么顺利。项目工作上的重大失误受到了上司的责备和怪罪,言语乃至行为上遭受了差异化的对待。
几个月来神经过敏、草木皆兵,病人家属提供了一些资料和情况,加之病人之前的病史。
洛樾还是先安排病人进行脑部检查,安排完事情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大概洛樾今天就注定不能按时下班,因为下班之前他见到了一位病人,那是洛樾很久未见的杜澎。
再次见到杜澎,是因为他自杀,被家人强制送来医院。
杜澎第一次入院也是因为家人的强制,病房外杜澎的姐姐和父母都在,杜澎的父母明显看着苍老了不少,从洛樾的角度看去,他父亲的头顶已经染上了不少白发。
两人相互依偎,看见洛樾走来也只是抬眼打了招呼,神情麻木、彷徨。
杜澎的姐姐此刻成了三人之中的精神支柱,她不能轻易流露自己的情绪,因为她需要照顾父母的情绪。
杜澎送来的时候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家人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只能把他送到了慈恩。
从杜澎姐姐的口中,洛樾才知晓了杜澎的近况。
杜澎在一家公司担任设计师,公司组织的集体团建活动,户外拓展游戏的时候,刚好到了杜澎上场。
同事顺便拿了他的手机想放松打会游戏,杜澎想也没想顺口就告诉了同事手机锁屏密码。
没想到杜澎姐姐发送的消息恰好被同事看到,杜澎在上次治疗结束的时候,一直在考虑他所提出的治疗手段。
儿子这样的情况,家人也无法做什么决定。自从杜澎在他们面前坦白之后,他们一直提心吊胆,总不自觉担心杜澎万一失控,跨越警戒线,从而造成难以撤销的伤害。
老一辈的人把脸面看得重要,杜澎像是一记砸碎他们骄傲的重锤。难以启齿的伤疤,但孩子的挫折、无助、挣扎他们也同样看在眼里,私下里他们悄悄咨询了一些专业人士的意见,但也都是各抒己见。
杜澎姐姐发来专业人士的建议和看法被同事看到,下一刻,和谐的团建氛围就此打破。
一时之间无数双鄙夷的目光落在杜澎的身上,谩骂声、指责声此起彼伏。
公司的团建也是草草结束,第二天公司领导找他谈话,很隐晦地表达了希望他主动离开的意思。
办公室没有隔夜的新闻,杜澎的事情早已传遍公司大大小小的角落。他离开的那天,经过所有人的面前,毫无例外都收获到了异样的目光和打量,平日交好的同事也远离他,那种审视的目光、背后偷偷议论他的声音,他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杜澎姐姐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姐姐心里很是不安,总觉得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神不宁的。
庆幸的是,姐姐察觉到了异常,再晚一会只怕是要天人永隔。
洛樾和杜澎的姐姐了解完情况已经很晚了,有过自杀行为的病人医院都会进行封闭式管理,是为防止后续病人再出现自伤、自缢行为。
洛樾推开房门,杜澎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当晚负责杜澎入院的秦忆青,经过初步诊断,秦医生觉得杜澎的抑郁症显然有了加重的倾向。
等明天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评估,鉴于洛樾是杜澎的负责医生,秦医生还是决定将杜澎的个案交给洛樾负责。
洛樾接过病例的时候,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洛樾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再见已经躺在病床上,人是活着的,却毫无生机。即便睡着了,那弥漫的濒死感依旧席卷而来,洛樾想起上次再见的时候,他曾试着让杜澎去幻想自己若是痊愈之后的生活,那时畅想的少年再见却……
洛樾回到办公室,墙上的时钟已然快要指向十二点钟。本来的下班硬生生拖到了现在,他躺倒在椅子上,眼神无聚焦地盯着天花板的位置,半晌起身脱下白大褂。
一直在忙也没顾得上吃饭,一停歇下来只觉饥饿感袭来,洛樾准备在外面吃点东西再回家。
洛樾拿出手机开始处理收到的消息,傍晚的时候白悦淇和古亦泽还约他一起吃饭,他那时候还在忙刚入院的病人的事情。
时间晚了,他给两人回了消息,表示下次再约。
挨个回复查看,江宿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映入眼帘,昨晚的事情横在心间,他始终未能想得出解决方法。
对话框中的文字删删改改,最后干脆心一横全当自己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