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樾照常还是值夜班,刚交了班先照例巡视完病房,他和值班护士沟通完准备回值班室继续处理工作。
晚间医院走廊静谧无声,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忙着手头上的工作,患者各自安顿在自己的病床上,大部分人都已经休息了。
走廊微小的动作都能精准地传入耳内,洛樾的神情在看到值班室门前的身影时猛然一滞,靠近的脚步声让靠着墙壁的江宿抬眼望向来人。
两人的目光缠绕,洛樾没想到那晚之后江宿还会再来找他,心里涌起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宿的出现是他始料未及的。
就连目光江宿都不让他躲开,直勾勾地盯着他,静谧的空间泄漏了洛樾紧张的心跳。
他有了片刻的慌乱,他刻意避开江宿的视线,扭头准备转动值班室的门把手。
江宿上前手掌抓着洛樾搭上门把手的手腕处,洛樾甩开了江宿的手,转身和他面对面站着。
“你怎么在这?”洛樾的语气很不善。
江宿又抓着他的手腕,这一次洛樾似乎也没心思与他较量,便任他去了,“阿樾,我想你,我想见你。”
江宿就这样在他的耳边说“想他”,洛樾刚平复的心再度有所触动,可出口的话却依然平静如水,“我以为我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江宿的耳朵自动过滤了不想听的句子,不以为意依旧站在原地用他深情的眸子盯着洛樾。
江宿的手慢慢移到洛樾的掌心,温柔地摩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了指关节。
“阿樾,我都知道了,苏闻不是你的男朋友。”
洛樾为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江宿是从何得知苏闻这个人的,又是为什么以为自己和苏闻是情侣关系。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江宿,江宿又接着说道,“别因为他拒绝我好吗?”
洛樾的思绪彻底被江宿打乱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想要问江宿什么也突然间忘了。
他真不知道江宿的脑子装着什么,哪来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而他被打断的思维也跟着江宿的节奏作出了回答,“我没有因为他拒绝你。”
不是因为苏闻,江宿面上一喜,“那是因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不喜欢我吗?是嫌我管着你吗?”
江宿回想起两人住在一起,洛樾确实因为自己管着他,发了不少小脾气。
思及此处他用指腹蹭了蹭洛樾的掌心,“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你要是觉得我管着你烦,我可以……”
江宿的一连串话让洛樾很是无奈,他摇了摇头,打断了江宿的话,“江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江宿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吊桥效应。或许你对我的喜欢只是源于初见时危险的环境带给你的错误感知,并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如果那天换成另外一个人,……”
“不会,”江宿急切地表达出自己的否认,他生怕洛樾误会了自己的喜欢,将自己的情感看作错误的萌芽。
“不会,”他再次强调了一遍,甚至还笑了笑,“周杉也是这么说的,可没人比我更清楚自己的心。我喜欢你,就是你这个人,不是什么旁的人,我不管什么吊桥不吊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是你,洛樾。”
江宿的心意如此直白真挚地剖开在洛樾面前,洛樾着实有点百感交集。
谁都会被热切的爱意打动,有人喜欢自己总归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况且还是江宿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洛樾此时还能说出什么重话。
洛樾垂眸不语,江宿就这样抓着洛樾的手不曾放开,他将洛樾的手带到自己的脸颊侧,用人家的掌心轻轻摩擦自己的脸颊,“洛医生,你看我最近像是得了病一样,精神不好吃不下饭,我看我快要抑郁了。”
“抑郁”两个字一出,洛樾的脸立马沉了下来,下意识地用手打了江宿一巴掌。
他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并没有使多少劲力。可这一巴掌还是让江宿心猛然一惊,反应过来倒也不生气。
跟洛樾毕竟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许久,他知道出于职业原因,洛樾很不喜欢别人拿着患者的疾病调笑,他认为任何一种不在意的调侃都是在消费患者的伤痛。
江宿也不生气,他转念一想洛樾因为自己的话而生气,不正是因为在乎自己嘛。
江宿摆正洛樾的身体,俯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阿樾,不要生气好嘛,你就当我发疯胡言乱语好了。”
洛樾情急之下下意识的反应本来就带着点心虚,江宿这般讨好的语气,他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眼看着洛樾神情逐渐缓和,江宿直言自己饿了,加班到这么晚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洛樾略带怀疑,“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吃东西?江总什么时候这么缺钱了?”
江宿假装听不懂洛樾话里话外的嘲弄,厚着脸皮跟着洛樾进了医院的值班室。
洛樾自是不会相信江宿如此蹩脚的借口,可江宿这么一说,他倒是也有些饿了。
洛樾订好了餐两人就坐在值班室里面吃了一顿宵夜,洛樾催促着江宿快走。江宿好似没听到一般,整个人就赖在值班室的凳子上不肯移动半步。
“你怎么还不走?”
江宿装作漫不经心地看手机,实质上一直观察着洛樾的反应,“太晚了,开夜车很危险。”
洛樾心想,你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危险?
脚长在江宿身上,他不愿意走洛樾也没法赶他走。
洛樾将两人刚吃完的东西收拾干净,扔完垃圾回来的时候江宿已经躺在了值班室里那张小床上。
洛樾无奈,有时候他不禁觉得,自己有时候的做法真的没有纵容的意思嘛。
他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江宿安然躺在床上玩手机,间或传来指尖触动手机屏幕的响动。
玩了几局游戏江宿的困意袭来,可值班室的床不怎么舒服。平时洛樾值班也不过只是用来小憩而已,病房那么多病人,神经紧绷着人本来也睡不踏实。
洛樾当然没有忽略掉江宿翻来覆去的动静,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人,一点小小的动静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觉得不舒服可以回家去。”洛樾眼睛还盯着电脑上的动作。
翻身的动静渐渐消失,兴许洛樾的威胁起了作用,不多时办公室内平稳的呼吸声自身后传来。
洛樾不由得转身去看床上的江宿,衬衫西裤也没脱,床有点小江宿整个人略微蜷缩着。
他盯着那道身影出神,这是江宿第一次真正踏足他所工作的地方,他不禁想着江宿工作起来会是何种情形。
他平时见到的江宿,积极进取、有着无尽的生命力,有时候会耍赖、有点小性子,卸下工作面孔之后,真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一样。
江宿早已睡熟了,不舒服的姿势让他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拧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