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樾忍不住回想起了解梦那天的话，那个自杀的学生的出现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苏闻，雷同相似的境遇让洛樾的愧疚、懊悔现身。

以往他的生活一直平静，江宿如同生活中的变量，在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女学生的出现提醒着洛樾内心的自责，悔意蔓延着。

本应迈出的脚步又缩回了原地，站在原地的他才能收获短暂的心安。

这是那天解梦的话，此刻看着面前的江宿，解梦的话在他的耳边不停重复着。

是这样吗？

洛樾禁不住想问问自己，他内心深处是否还觉得亏欠着苏闻？

苏闻的自杀一直是他心里的遗憾，自己的好朋友毫无留恋地离开了人世，而自己无能为力，没能将他拉出深渊，也没能拯救他的生命。

“滴答，”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抬起手表一看到了巡视病房的时间了。

洛樾走出值班室按例去了病房区域，外间一片宁静，护士台的值班护士还在处理手头的事情，看到他点头示意。

洛樾经过那个自杀的女孩的病房时刻意停留了下，这一眼让洛樾瞬间慌了神，床上哪有女孩的身影，空空如也。

洛樾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准备去找值班护士，扭头就看见女孩站在他的身后，平静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洛樾暗自放下心来，女孩没错过他眼中的错愕，叹息道，“洛医生，我去了洗手间。”

洛樾道，“睡不着吗？”

“不知道，不想睡。”

“睡不着可以找点事情分散自己的精力。”洛樾只以为她睡不着。

女孩不置可否，在洛樾欲离开的时候，她问出了一句话，“洛医生，自杀的人真的很可耻吗？”

洛樾不知如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洛樾之前是她的主治医生，对女孩的病情是很清楚的。为了患者的康复，他将后续的跟进交给了其他医生，他自己还是默默关注着。

“他们都不懂，要不是觉得人生真的失去希望，谁会想要去死。刀割下去的时候那么疼，”她的声音中略带着哽咽，她低头用手指轻轻摩擦着自己手腕上还未愈合的伤口，“真的很疼！”

这句话像是说给洛樾，又像是说给自己的。

她依旧盯着手腕的伤口，泪水顺着眼眶慢慢划下，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洛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抽出一旁的纸巾递给她。

女孩并没有擦拭眼泪，她默默地躺下来用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背过身，“洛医生，我困了，要睡觉了。”

这是希望洛樾离开的意思。

病房到值班室的距离，洛樾反复回想女孩说得几句话。

是真的没有一点希望吗？

一门之隔洛樾站在值班室的门前，半天都不曾挪动脚步。

选择离开，难道是因为这世间真的没有值得留恋的存在吗？

洛樾的心里始终认为死亡是不可取的，生命是可贵的。人活着就应当尊重生命，好好活着。

他父母皆是医生，或许曾在父母亲的口中听闻了不少的无能为力，他才觉得生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他十几岁的时候，外婆去世。生死离别、亲近人的去世更让他觉得生命的神圣。

鲜活的生命的流失无论何时都是残酷的。

上大学的时候有一节课，老师突然跟台下的学生讨论生与死的话题。

时过境迁记忆早已模糊，可那段话却像刻在他脑海一般，在这样的时刻被他想起。

他记得那个老师说的是，敢于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是有莫大的勇气的。

任何一种死法，在弥留之际都会经过着莫大的痛苦和折磨。

一个人宁愿抛弃所有主动去往人生的终点站，已然足够证明他在尘世间没有任何他可以留恋的人和物，他主动放弃自己的一生，选择孤注一掷走向末路。

活下去更需要勇气，因为选择面对痛苦和折磨，带着伤痛继续走下去，继续自己苦难的一生。

或许活着可以迎来全新的开始，太阳有一日终将升起。

或许依然还是重复无休止的挣扎，他穷其一生想要挣脱那张网，直到最后他成为了网的一部分。

当时的洛樾觉得老师的话没有道理，人活着才能什么都有，生活才能慢慢变好。人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更何况生命多宝贵，怎么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今想起或许，生与死真的很难论证，有人时常嘴边说着，活着没意思。

到头来却这样过了一辈子。

人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或许真如莎士比亚说得，生存还是毁灭，真的是个问题。

他带着未知的困惑，推开了那扇门，那一瞬间内里的光亮瞬间照在了洛樾的身上。

走廊外的黑暗也被光亮所吞噬，洛樾推门进去，黑暗与光明再度分割成两个世界。

洛樾揉了揉眉心，继续处理工作，一阵阵倦意袭来。

他盯着电脑下方的时间，设置好了提醒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

江宿的衣服一直穿在身上，床上空间本就狭小，其实他也没睡踏实。

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看见的就是洛樾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点，起身抱起洛樾放到了床上。

两人挤在值班室的那张小床上，他一个人睡着都难以施展，两个人一起躺着更是难受。

江宿调整好姿势将洛樾搂进怀里，身体不舒服心里却涌起极大的满足感，美滋滋地不出几分钟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