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闻的童年,谈不上幸福还是不幸,在他的视角里,五岁之前的生活应该是幸福的。
直到苏闻五岁的时候,才出生两年的妹妹检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开始。苏闻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妹妹身体的疾病,夺取了父母百分之八十的爱与关心。
小时候苏闻从大人的口中,就意识到妹妹生了很严重的病。
作为哥哥,他是个让人放心、懂事的孩子,学习成绩也很优异。不同于其他孩子,成绩就足以换得父母的欣赏与夸奖。
苏闻优异的成绩好似家常便饭一般正常,换取不到父母的关心与关注,父母的焦点始终以苏楠为圆心。
苏闻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个透明人一样,一家人是一起去的游乐园,唯独他会被父母遗忘在游乐场。
所有的遗忘、忽视都会被父母以妹妹身体不好为由,而需要他的体谅。
身为哥哥需要听话懂事,事事以苏楠为先,照顾苏楠。
只有奶奶会带着偏爱关照苏闻的情绪,童年的苏闻所感受到的温暖大多来源于自己的奶奶。奶奶身体并不好,苏闻十岁的时候,奶奶便过世了。
苏楠做了手术之后,父母还是像以往一样照顾着她,不曾有一些松懈。即使手术愈后,先心病的病人也要避免较大的情绪起伏,增加心脏负担。
苏楠的病有时会成为她自己的特权,苏闻不能跟她争吵。父母的一切,无条件的遵从,最优先满足于苏楠。
小孩子的世界,自然希望自己是全世界的焦点,所有的闪光灯只会聚焦在自己身上。
幼小的苏闻甚至生出一些“邪恶”的念头,要是苏楠不在了就好了,要是自己也跟苏楠生了一样的病就好了。那样父母的眼里才会有他,关注的焦点只能是他。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想,要是父母不在了就好了。
孩子的心理也是矛盾的,他对妹妹享受的关爱感到嫉妒。以至于会幻想如果是自己得了病该有多好,但有时也会因为苏楠的病,陷入自责,为什么生病的人不是自己?
内心的愤怒、内疚与不安深深折磨着一个孩子,苏闻甚至出现了一些故意伤害自己的行为。
他会在学校跟同学打架弄得一身是伤、冬天偷偷脱掉内里的衣服将自己冻感冒,这样的行为确实为他赢得了父母小小的目光关注。
为了这一丝丝的满足,苏闻的自伤行为越来越频繁。许是父母亲也看出了男孩的小心思,他们对苏闻的行为从关注到忽视,甚至于斥责他无理取闹。
苏楠生着病,父母除了要照顾她,还要分心去关心苏闻的“无理取闹”。诸如此类的行为,在那时的父母眼里,不过是给生活添乱的做法而已。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了苏闻十四岁,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苏楠的生日,那段时间苏楠的病情很不稳定。
苏楠却吵着父母非要去游乐场玩,连苏闻都觉得那天的苏楠很反常,以前不被允许的外出,苏楠是不会这样据理力争。
然而那天为了游乐场之行,苏楠足足缠着父母吵闹了两个小时,最终一家四口踏上了去游乐场的路。
苏楠意识到自己在父母那里是有偏爱的,是六岁的时候。
开始她并未意识到哥哥和自己在父母眼中有何不同,直到慢慢长大,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和同龄人的不同。
她并不知道先天性心脏病的严重程度,后来在她看来,父母有时莫名其妙的禁令让她后知后觉,自己的病应该很严重。
她不被允许进行一些激烈的运动,从幼儿园开始她就会羡慕那些可以跟着小朋友打打闹闹、蹦蹦跳跳的孩子。
其实她是羡慕苏闻的,因为苏闻可以做很多她做不到的事情。有时候她甚至在嫉妒苏闻,为什么有病的那一个不是苏闻?
父母的目光全部给了她,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自己永远是有特权的那一个。
苏闻要事事以她为先,父母也会事事优先照顾她的情绪。乃至于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苏闻的错,最终受到批评、挨骂的还是苏闻。
她会因为苏闻受到无端的指责而愧疚;也会因为苏闻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而妒忌。后来她的病情有了好转,可很多事情却还是不被允许的。
有一次苏闻偷偷带着她去小河边玩耍,那次玩耍是她求了苏闻很久,苏闻才答应的。
因为她的病,爸爸妈妈是不允许她去游泳的。
那是她第一次下水,是她9岁的时候。接触到水流的一刹那,突破禁忌获得了片刻的自由,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跟那些正常小朋友是一样的。
下班赶来的父母不分青红皂白地厉声斥责了苏闻,因为任何会让苏楠产生危险的事情,苏闻都不应该带着她去做。
苏楠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地愧疚,她能利用自己的特别赢得父母的关注,轻而易举获得苏闻得不到的东西。
以至于那样东西其实是苏闻最想要的,她开始向父母解释,是因为自己强制要求,苏闻才会带她去的河边。
落在父母的眼里便是,身为哥哥难道不知道妹妹的身体不好吗?不出意外苏闻再次获得了一场心灵乃至身体上的伤害。
平日里的苏楠是不被允许进入游乐场这种地方的,她11岁生日的时候,破天荒地又哭又闹非要去游乐场玩。
苏闻的生日早她一个月,她看到苏闻在生日的时候,鼓起勇气向父母要求去游乐场。
苏闻抿着嘴唇低声说,“妈妈明天我生日的时候,我们能去游乐场玩吗?”
苏闻妈妈没有吭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凌厉。只那一眼苏闻便想退缩了,“没关系,我不去也可以的,反正楠楠也玩不了。”
苏闻妈妈洗着碗头也没回,“妈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苏楠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积攒的内疚让苏楠让出了那个苏闻一直很想要的一个玩具。
苏闻看着眼前这个人,想到若是没有她,每年生日父母都会带自己去游乐场吧。
自从苏楠生病开始,他们就很少踏进游乐场。苏闻内心堆积的愤怒,让他将苏楠手里的玩具狠狠摔在了地上。
苏楠生日到来的这一天,她便提出了要去游乐场玩。苏楠虽然拥有很多特别待遇,可她平时并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这次她的态度却很强硬,大有一种不满足要求誓不罢休的感觉。
父母终于扛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一家人一起去了游乐场。很多危险的项目,父母也不允许苏楠去玩。
苏闻去玩一些项目的时候,其余三人就在旁边等着。
后来很长时间午夜梦回,过去的情景一幕幕上演,苏闻始终觉得那是他最接近幸福的时刻,那一刻全家人的目光第一次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苏楠、爸爸、妈妈站在一旁给他拍照,喊着他的名字。久违的温馨让苏闻感受到了迟来的生日喜悦。
上天似乎总是喜欢开玩笑,幸福到了极致是会转弯的。当苏闻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时候,殊不知这才是他为此挣扎了多年命运的开始。
一家人在游乐场吃完饭之后,回程的路上一辆从侧路冲出去的汽车撞上了他们,司机喝了点酒,速度开得极快。
剧烈的车身撞击造成器官的损伤,加之苏楠本身的状况,她没能挺过来。
这场车祸带走了苏楠的生命。而后的很多年苏闻都会回想,是上天在惩罚自己吗?是不是他的那些邪恶的想法,才会带走苏楠。
苏楠示好的那天,他为什么要摔了苏楠递给他的玩具?
苏闻在车祸中手臂骨折,所幸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修养。
苏楠离世的消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巨大的伤痛,父母亲一蹶不振,几天的时间人就老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