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在长生堂养了十来日,身子确实好了许多。
伤口已完全愈合,虽留了疤,但不疼了。气色也比刚来时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血色。
祁生给她配了许多补气血的药材,什么好东西都搬了出来,连压箱底的陈年老参都没留住。
“这些你们带着路上用,”她将东西拿布一裹,塞给江浸月,“里面有药材、药丸、药粉、还有几张药膳的方子,照着上头的法子熬就成。”
江浸月接过包袱,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祁大夫,这……太贵重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祁生摆摆手,“我这破地方也用不上这些,放着也是落灰。你们尽管拿去用,别糟蹋了。”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江浸月却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金贵。
“多谢祁大夫。”她由衷道了声谢。
祁生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让她们看见自己的表情。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还真有些舍不得这两个姑娘。这破镇子虽然清净,日子却无聊得很。她们来了之后,倒是给她添了不少热闹。
下棋有人陪了,虽然每次都输得一塌糊涂。
看医书有人讨论了,虽然每次都被指出疏漏。
做饭有人搭手了,虽然每次都要做两份,一份素的一份荤的。
可如今她们要走了。
走了之后,她又要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医馆,数着日子过了。
“云姑娘,”祁生忽然开口,“你能不能教我两招?”
云漱秋微微一怔。
“就教一招也行,”祁生眼巴巴地看着她,“我平日里也练过几招防身的功夫,可总觉得不得要领。你这剑法太厉害了,我学一点皮毛也好啊。”
云漱秋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转身进屋,取出了沉渊。
剑出鞘的那一刻,祁生的呼吸都停滞了。
剑身狭长,泛着一层冷冽的幽芒,光落在上头便像是渡了一层寒霜,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这剑……”祁生喃喃道,“这是什么剑?”
云漱秋没有答话,握剑走到院中。
“看好。”她缓缓抬起手,剑尖指向前方。
下一瞬,剑已出手。
只一招,最简单的一招,落樱剑诀第一式“风起”。
可在她手中,这一招却像是活了过来。剑光如水,剑意如风,明明只是轻轻一挥,剑锋划过的地方却像是掠过了一阵春风,吹得院中落叶纷纷扬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才缓缓坠下。
祁生看得忘了呼吸。
江浸月也看得挪不开眼。云漱秋教她这一招时,说的是“剑落像花”,她当时只觉好笑。可今日亲眼看她使出来,哪里是飘飘的,分明是漫天落英,一瓣一瓣,轻得无声,却避无可避。
云漱秋收了剑,转身看着祁生,“这一招……叫风起。落樱……第一式。”
祁生还没缓过神来,愣愣地点头。
“要诀是……”云漱秋蹙眉,憋了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气……沉丹田。剑……随意动。意在……剑先。”
祁生听得一头雾水。
江浸月连忙道:“云姑娘的意思是,出剑之前要先调整呼吸,气往下沉,心神合一。心中先想好这一剑要往何处去,剑便会跟着心意走。意念在前,剑招在后。”
祁生这才恍然,连连点头。
“你……试试。”云漱秋道。
祁生忙去取了木剑,学着云漱秋方才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剑。
动作笨拙得很,跟方才那一剑简直天差地别。可她学得认真,一招使完,虽差得远,倒也有了几分模样。
“不错。”云漱秋点了下头。
祁生开心极了,又舞了几遍,越舞越顺手。
“云姑娘,”她忽然问,“你这剑法是哪里学的?我要是哪天不想当大夫了,想去学剑,该去哪?”
云漱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了江浸月一眼。
江浸月笑道:“去清虚派。”
“清虚派?”祁生的眼睛亮了,“天下四大门派之首的清虚派?”
“嗯。”
“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啊,”祁生感叹道,“听说清虚派的掌门是当世唯一的剑宗,还是个女子,年纪轻轻便到了那般境界,当真了不起。”
江浸月笑了笑,顺势道:“岂止是了不起,那简直是天纵奇才。我听闻清虚派掌门不光剑术无双,还生得倾国倾城,是天下最年轻的掌门,满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她越说越起劲,什么“惊才绝艳”、“举世无双”、“前无古人”,夸得天花乱坠。
祁生听得入迷,连连点头。
云漱秋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了下去。
她悄悄伸手,扯了扯江浸月的衣角。
江浸月低头看她,发现她的耳根有些泛红,目光有些躲闪,透着几分窘迫和无奈。
她觉得这样的云漱秋可爱极了。
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就要夸你。”
云漱秋的耳根更红了。
祁生还沉浸在对清虚派掌门的仰慕之中,忽又想起一事。
“对了,江姑娘,”她道,“你们既然认识顾神医,能否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祁生想了想,“就说泉州祁家有个不成器的后辈,很仰慕顾前辈的医术,若有机缘,想当面请教。”
江浸月笑道:“好,我一定带到。”
“那就多谢了,”祁生面上浮起几分向往之色,“顾神医可是天下学医之人的楷模,我行医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见她一面。”
云漱秋听了,忽然转身进了屋。江浸月不知她要做什么,跟了进去,只见她已铺开纸,提笔在写些什么。
江浸月看了一眼,没有出声打扰,等云漱秋搁下笔,她从旁撕了一小条纸,也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搁在云漱秋那张纸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