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际,云漱秋站在祁生面前,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祁大夫……多谢。”
“谢什么,”祁生摆摆手,“你们付了诊金的。”
“不是……”云漱秋眉头拧起,努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很厉害。女子……行医。自己……养自己。很好。”
她顿了顿,又道:“催嫁……不对。你……对。”
说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听起来有些奇怪。
江浸月正要开口替她解释,祁生却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听懂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云姑娘,谢谢你。”
云漱秋轻轻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宋义早已在医馆外候了多时。
看见云漱秋出来,他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没有出声。
祁生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蹊跷。这车夫对云姑娘的态度,也太恭敬了些。不像寻常主仆,倒像是……下属对上峰。
云漱秋将沉渊剑挂在腰间,长发随风轻扬,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这些日子在医馆养伤,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倚在床榻上,像一枝落了雪的白梅。可此刻佩上剑,站在日光下,眉目间便多了一股凛然不可犯的锋锐。
祁生瞧着她,一时竟有些恍惚,好似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江浸月走到云漱秋身边,回头冲祁生挥了挥手,“祁大夫,我们走了,保重。”
“保重。”祁生也抬手挥了挥。
云漱秋轻轻一跃,身形轻盈地落入马车中,动作行云流水。
江浸月也很快跟着上了车。
“驾!”宋义扬鞭,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渐行渐远。
祁生站在医馆门口,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的方向,久久没有挪步。
她转身回屋,却发现桌上多了几样东西。
一张便钱票,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还有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她先拿起便钱票,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千两。
整整千两银子!
这可是她在这破镇子里开几十年医馆都攒不下的数目。
她又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一式剑诀,从起手到收势,每一处要诀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清雅秀丽,正是云漱秋的笔迹。
落款处写着:清虚剑诀 落樱第一式 风起
祁生的手微微颤抖。
清虚剑诀?
这是……清虚派的剑诀?
她又拾起那张小纸条,展开一看,是江浸月的字。
“祁大夫,若您有朝一日想学剑,带着云姑娘这张亲笔剑诀去清虚派便可。名字都不必提。”
祁生愣在了原地。
名字都不必提?只凭一张纸就能进清虚派?
她忽然想起,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那位云姑娘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姓云。
她想起方才江浸月说的那些话。
“清虚派掌门是当世唯一的剑宗,还是个女子……”
“天纵奇才……倾国倾城……天下最年轻的掌门……”
清虚派掌门……姓什么来着?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那剑法,那气度,那千两便钱票,那亲笔剑诀,还有那车夫恭敬得不像话的态度……
“不会吧……”她喃喃地念着,“不会吧……”
可除了这个念头,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解释得通。
“我的天……”祁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胸口砰砰直跳,“我这是……遇上了什么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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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江浸月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有些复杂。
东浔镇。
她已经许多年不曾回去了。
那里曾是她的家,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度过童年的地方。
可那里也是她失去一切的地方。
“在想……什么?”云漱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浸月回过神,放下车帘,对她笑了笑:“没什么。”
云漱秋看着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江浸月有心事,却不知该怎么宽慰,便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江浸月微微一怔,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皙的、细瘦的,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谢谢。”她轻声道。
云漱秋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静静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