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说:“好,我去办。”
肃予君看着手中的文书点点头。李洛儿又鼓起勇气说:“那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记得。”他说。
李洛儿便行了个礼,消无声息地退去了。
同样觉得这府邸大而空旷的还有王安雅。
夜里的王府虽灯火通明,下人不时往来,但她还是觉得空旷。她忽然觉得,的确要有很多人,要有很多女人很多孩子,要吵吵嚷嚷打打闹闹才能填满这些空旷。于是她想起来叶忘忧,想起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在这府里的吵闹喧嚣。她一个人,似乎就能填充整个王府。
那样生机勃勃,喧腾热闹,难怪让人喜欢。
门外有下人来报,说宣明少爷到访。王安雅命人开门把儿子应了进来。
肃宣明只穿便服,抱着个匣子进来了。王安雅叫人看茶,自己在灯火中端详着这个儿子。他几个月前已与那个商人之女成婚,现在已经在朝中任职,整个人周正端庄,周围人无不夸赞此子肖父,与肃予君年少时一模一样。
王安雅对他的这桩婚姻并不满意,倒不是因为那姑娘的门第,只是因为那姑娘与叶忘忧关系很近,这种厌弃就仿佛一块黏在身上的鼻屎,恶心还难以甩脱。她对肃宣明感到抱歉,她无力阻止这桩婚姻,肃宣明反而安慰她:“娶她是对我、对王府最有利的。”
这话却让她更加难受,虽然不应该,但她还是想他能凭心意娶一个喜欢的姑娘。
王安雅问儿子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过来,肃宣明把手中的匣子放到案几上:“听闻父亲与王妃有个交易。”王安雅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药瓶。她摩挲着药瓶问道:“你哪来的这些?”
肃宣明露出嘲讽的笑:“叶忘忧给的。”
万事如掷出的飞镖,于黑夜中回旋着正中自己的胸膛。
“若不是这些关系,她真是堪称万中无一的制取毒药的高手了,她会是各大门庭中最受欢迎的门客。”王安雅说。然而叶忘忧于他们,难断敌友,也难说是福是祸。
“药试过了,是好用的,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肃宣明说。
王安雅看了他一眼,把盒子推了回去:“收回去吧。”
见肃宣明不解,她也未作解释,只是说:“有了孩子便留下吧,这个府里太冷清了。你们也可以有个孩子,哪怕记恨着彼此,对孩子也是牵挂。”
她觉得自己大约是老了,老了才会慈悲。
德妃最近总觉得外面不太平,她也听闻了一些消息。
那个女孩到底是被人认出来了,而且是最坏的一种可能,甚至还直接以赐婚的方式被接入了端王府。果然,之后肃予霄的手就伸了过来。
“唉,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德妃叹息,“叶家的姑娘都是顶好看的。但再好看能怎么样呢,都道是红颜祸水。”
若凭姑姑轻轻替她敲着腿,接话道:“王爷那边……”
德妃又是一声叹息:“唉,养儿一百岁,长忧愁九十九啊。”
若凭姑姑没再接话,许久只听德妃说:“动手吧。”
皇宫内庭,年迈的皇帝望向远方葱茏的树,暑气将近,树影婆娑间已见秋意。四周空寂无声,只有风和皇帝咳嗽声不时传来。
陪伴在旁边的是同样老迈的内侍,他问道:“陛下在想些什么?”
“一些往事。”
内侍赔笑道:“陛下的还是这样耳聪目明,头脑灵活。奴才刚这个年纪,前两天的事都记不太清了。”
老皇帝叹息:“忘记好啊,事情总记得就是心病,心病太久了人也就病了。”
内侍说:“您这哪是心病啊,您这是胸怀天下,要惦记的太多。”
“惦记来,惦记去,也还是那些人,那些事,还是想着当初是对还是错。”
内侍没再接话,许久皇帝说:“走吧,传霄儿进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