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的身体仿佛被冰冷的寒风穿透,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她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许久之后,她才一点点找回了知觉,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和周围弥漫的沉重气氛。她缓缓转身,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肃予霄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带着点笑意,仿佛是在欣赏她的无助和惶恐。然而,他的眼神却与嘴角的笑容截然不同,透露着阴鸷和冷酷。
忘忧把手中的纸缓缓放到桌上,尽量不引起肃予霄的注意。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念头,思考着如何才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将他迷昏。肃予霄突然上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忘忧感到一阵剧痛传来,心中也涌起一阵恐惧。她极力扭开头,想回避他的眼神,却避无可避。
“哈哈哈哈,”肃予霄突然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带着几分嘲讽和玩味。他猛地甩开了忘忧,让她失去了平衡,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好漂亮的一张脸!”肃予霄缓缓开口,“难怪我那二哥这样喜欢。”
忘忧心中一紧,便是这个事情,他也查到了么?
“没人告诉你跟你姑姑长得很像么?要不是这张脸,你就上去跳个舞我怎能一下子认出来。”肃予霄自顾自地哈哈大笑几声,“真想知道肃予君看着这张脸的时候想些什么。”
看来肃予霄还不知道她和肃予君的关系,但这并没有让她好受一些。她终于明白肃予君对她去跳舞的事情,为何会突然暴怒——根本无关什么风化世俗尊严脸面,他只是怕她被认出来。肃予霄身为亲王,不会注意到那些宅门后院的小女儿间争斗龃龉,所以她抛头露面与李洛儿之流打打闹闹并无大碍,但在皇宫大殿把人放到肃予霄的眼前,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眼前的男人与肃予君是同胞兄弟,长相却并无太多相似,他比肃予君稍矮一些,然而笼罩在周身的强大威势却是一样的。这种威势,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感到一种无法反抗的压迫。她忽然想起那些面对肃予君的人也是这样战战兢兢心生惧意,原来这才是上位者惯常的模样,他们的身份地位赋予他们的。面对这样的威压,她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是肃予君不会对她心有怜惜,又不是肃宣瑞肃宣明这些小辈,可以让她摆弄。忘忧心有悔恨,又惊惧之极,几乎站立不稳。
肃予霄竟然觉察出她的不安,喊人给她看了座,接着说道:“好了,你也不必怕,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紧接着问:“叶丝珑在哪里?”
忘忧惊疑不定,她以为他要问她把那些侍卫怎么了,以为要责罚她擅闯这间书房,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没有震怒,不过问她为什么偷看那些密报……
肃予霄似乎看出她的惊疑,说道:“不管你怎么进来的,那些侍卫都不会留着。但你现在与这些无关,密报看了也就看了,都是你我两家的旧事,对你我而言并无新意,即便没有那份密报,你对那些往事也心知肚明。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告诉我,叶丝珑在哪里?”他又问。
忘忧勉强听明白这句话,心中一阵茫然。那些关于叶家的旧事,叶无岂从未对她提起过,她所了解的一切都是从旁人的闪烁其词中慢慢拼凑而来。面对肃予霄的锐利目光,她无所适从。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些许无奈和迷茫。
肃予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人能在他面前说谎而不被察觉,更何况是眼前这个柔弱的小丫头。他盯着她看了一阵,心中已经确信她确实不知道叶丝珑的下落,他缓缓地说:“那换一种说法,你把你知道的叶丝珑的事都告诉我。”
忘忧仍是摇头。
肃予霄当然不指望她能知道叶丝珑在哪,毕竟自从叶丝珑和叶无岂离京之后就音信全无。即便是他手眼通天,也未能查出什么。然而,叶无岂还活着,并且有了这么大的女儿,这本身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肃予霄紧紧地盯着忘忧,仿佛要从她的眼神中搜寻出任何一丝隐瞒,他沉声问道:“叶无岂,你的父亲,他什么都没跟你说过?叶丝珑,你的那位姑母,那个与你容貌如此相似的女人,她的生死,她的下落,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迫切与暴躁,继续逼问:“叶丝珑,她到底是死是活?如果死了,那么埋在哪里?如果活着,身在何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不知道。”忘忧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关于叶丝珑,我爹从未向我透露过任何信息。我也是在长大之后,才从旁人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肃予霄闻言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深而复杂,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你也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了?”
忘忧的脑子终于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她努力回忆着那些曾经听到过的、关于叶家的种种传闻,以及刚才在密报中看到的内容。
那是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散碎的、充满记忆本身杂乱和无序的讯息。
这是一位曾经近身扶侍过皇帝的年老侍女口述的:
“……太子和皇后病逝后,陛下和叶相的关系也几近崩溃。他们常常屏退所有人,在御书房里大吵,结果就是杯盏摔了一地,叶相气冲冲地出来。我从来没见陛下生那么大的气,不过皇后和太子殿下都没了,谁也受不了……”
“陛下大约是没有赐什么东西吧。怎么可能还有赏赐,看样子,好几次陛下都恨不得杀了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