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予霄敲着桌子,陷入沉思:“如此说来,其实算是叶相救了我。毕竟那时德妃有自己的势力,便是没有叶相,也尚有能力自保。而我,母亲大哥相继去世,母族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我那时几乎没有任何助力,只是任人宰割,若此时德妃迁推波助澜,父亲定会怒于我,很难说我不会成为这场风波中的另一个冤魂。”
“算我欠你们叶家一个人人情,”肃予霄皮笑肉不笑地说,“所以你放心,好好配合,我不会为难你。”
忘忧逐渐将脑海中的碎片拼接起来,太子与皇后薨逝、祖父与皇帝之间的争执,这一切变得越来越清晰,可是,事情又如何发展到最后一步呢?叶相为何突然暴毙?而父亲和姑姑又不得不逃亡呢?
“其实,在那之前在太子刚刚薨逝之时,父皇立了一次皇储。”肃予霄突然说,他的声音平淡,却如雷般炸裂在忘忧脑中。
忘忧想起了那个深夜被唤醒、与师傅一起至相府中送东西太监。
“虽然不清楚叶相是如何说服我父亲的,但事实上,我父亲曾经确实被说服了。叶相让他相信,所有的疑虑都只是他的无端怀疑。因此在这段时间的间隙,父亲立下了皇储,并出于对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的担忧,担心一旦立储圣旨被人发现,又发生无端的杀戮与争夺,他将这一纸圣旨秘密地交给了叶相保管,他希冀于事情即便到了无可挽回之际,仍有你祖父可以力挽狂澜。你也看到了,那个老太监所说的,我父亲是在一个夜晚偷偷摸摸地将圣旨送过去的。”
忘忧的眉头紧锁,心中又生波澜,疑惑再起。既然已经立下了皇储,为何还会有今日的这场争端?
“这就是帝王啊。”肃予霄有些感慨,“事情在那之后又发生了转变。我父亲,当朝的皇帝,他本就是一个多疑且善变的人。不知怎的,或是受了谁的蛊惑,或是又听到了流言,他又对他的儿子产生了猜疑,这一次甚至对叶相也不在信任,于是他决定收回那道已经送出的圣旨。君臣之间的裂痕逐渐扩大——叶相担忧父亲滥杀无辜,而父亲则惧怕叶相被人利用,以道圣旨对他进行威胁。这种相互猜疑和防备,最终导致了他们之间关系的彻底崩溃。”
“叶相内心充满了煎熬。一边是君,一边是国;一边是兄长,另一边是无辜的皇子。他深觉责任重大,不容有失。叶相确实是一个好人,因此竭尽全力在其中保持平衡。然而这种局面却像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最终,为了维护大局,叶相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大靖和朝堂的安宁。”
听及此,忘忧“啊”了一声。
“对,你祖父是自戕而亡的。尽管外界众说纷纭,叶相是失去了君心郁郁而终,也有人猜测是被父亲暗中下毒所害,他确实是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唤醒了父亲心中最后一丝理智。那些猜疑和纷争,也就这样暂时平息了下来。”
“当然,并不是没人怀疑,还记得叶鹏鸿夫妇那段话么?叶相死前最后见的是叶丝珑,而当时那个愚蠢的小吏认为叶丝珑只带走了母亲的珠宝。”
忘忧嗫嚅:“听起来确实只是些旅费和念想。”
肃予霄冷笑一声:“经历了这些,你还没明白吗?你祖父是那种心怀家国大义的人,他的血脉里有着对大靖的忠贞。他那一双儿女,倒也有一些他的风骨和坚持,忠义侯的封号也没有名不符实。”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所以,按照叶相的性格,混淆皇家血脉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稀里糊涂地接受。他一定会追查到底,弄个水落石出,否则他绝不会安心离开人世。既然他已经查明了真相,那么很有可能,在临终之前,他将这一切秘密都告诉了叶丝珑。”
忘忧终于明白了,那个据说“可以颠覆一个朝代”的秘密,那个在无数次的猜测、探寻之后,终于显露其血腥而动荡的面目。
而叶丝珑,那个美丽而又神秘的女子,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靖安城,带走了这个关于皇室血脉身世的秘密。
——以及一道立着皇储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