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进进出出,开始还有人说着“小公子赶着这祥和吉庆的日子出生,一看就有福气”之类的吉祥话,渐渐的屋里再没了动静,只剩下焦灼的等待。
开始下人们进来的传话还算正常,比如“一切都好,产婆已经到了”,又比如“虽然早产,但看大小,也与足月差不多,产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渐渐的却越来越不对了,下人开始通报王妃现出难产之状,已经去传太医了。
两个时辰过去,王妃那里毫无进展。
忘忧再一次迷糊着醒来,发现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灯烛偶尔爆裂的声音。肃予君在一旁安静地喝茶。忘忧观察了他一会,轻轻地说:“你很紧张。”肃予君说:“有孩子出生,总是一件大事。”
然而坏消息一件一件传来,李洛儿开始发热、孩子胎位不正、母亲开始出血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桩桩件件通报给肃予君,但此刻就算他是天皇老子,也毫无办法,只能一遍遍催太医、喊来更多的太医,以及斥责太医。
大家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直到有人向肃予君问起:“王爷该做个决断了,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未等肃予君回答,忘忧猛地站了起来,喝问道:“怎么就得保大人保孩子了!你们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无能!一个妇人孩子都救不了?”
那位太医这忘忧震慑到了,嗫嚅道:“这……这……老夫已经尽力了,再不决断的话,怕是要……怕是要……”
肃予君问:“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太医垂着脑袋摇摇头。
忘忧却上前一把推开老太医,拉起肃予君就往霜锏院疾走,大步流星,不似重病之人,肃予君竟也得快走几步才能跟上她。忘忧直接冲进卧室,开始在架子上的几个盒子里翻翻找找,扒拉了半天,找了两个瓶子塞到怀里又拉着肃予君往回走。肃予君一路跟在后面不明所以,问道:“你究竟要干什么?找东西喊人去就好了。”
忘忧也不理他,一路来到李洛儿生产的房间,砰地一声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燃着炭盆,混和着血腥和草药的味道,忘忧疾走进去带起风卷起了炭火一缕青烟。
她走到李洛儿床边,大喝一声:“李洛儿,你给我醒来!”
屋里人都被她惊住了,先是默不作声,接着又被她这一声断喝唤醒。李洛儿的乳母终于忍不住了,侧身挡住忘忧带进来的寒气,上手推她:“叶姑娘,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饶是你……”话说了一半看到她身后的肃予君,又转而对肃予君说:“王爷,这里不是该你进来的地方,你们——”
忘忧甩开嬷嬷,把两个瓶子举到胸前。肃予君看着她,替她挡下了那个嬷嬷。
“李洛儿!你给我醒着!”忘忧看着产床上几近昏迷的李洛儿说,“我这里有两瓶药,但都有毒……”周围传来了一阵吸气声,但忘忧没有理会,继续说:“一瓶能止血,不会让你流血而亡,但你的孩子凶多吉少。一瓶能救你的孩子,但你会流血而亡。你选哪个?”
周围又是一阵惊呼。李洛儿勉强睁开眼睛,微笑起来。她颤抖着手,勉强指了指其中一瓶,轻声说:“孩子……”接着,就昏了过去。
忘忧把两瓶药都塞进肃予君怀里:“你听到她选什么了。”说罢转身就走。肃予君拿着药瓶看了一下,向身边的嬷嬷递出另一瓶,说:“用这个。”
嬷嬷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又看了看王妃。肃予君点点头,也转身离开了产房。
俩人又回到了一旁的暖阁,忘忧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萎靡地倚在一旁。肃予君用披风裹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膝上,又命人端来参汤让她一点一点喝下。
在天色现出第一缕光亮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报,王妃的血止住了,目前人是救回来了。肃予君点了点头。那个下人又犹豫着说,小公子也还活着,情况不太好,但还有气息。太医说,好生养着,也是有可能养下来的。
肃予君未置一词,转头看忘忧。忘忧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后露出一个笑。
接着,她一头栽倒在榻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