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闻言神色着急无比,“陛下是明君,定是那妖孽见此缠上了他啊。”
“方一道长,”
她继续道,“你方才说要杀那梦妖,如今素月和墨阳仙人皆在,不若你说说,三日后要具体如何做呢?”
被点的方一瞬间反应,他抱着拂尘赶忙道,“呃……这所谓妖孽,必有实体,即便是梦妖,亦有寄托之物,所以现在要紧的便是让那妖怪显形——陛下如今深陷梦中许久,强行捉妖怕会伤及龙体,故而老身需要三日做法,待三日后那妖怪必然现身,再行铲除!”
“原是如此,”
贵妃点头,又看向白雪,“仙人,道长此话,可有错误?”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们,太后也急切的看向女子。
白雪微笑,“若论杀妖,并无错误。”
方一心中一松,未等腰板再直起来,就又听白雪道,“但此法便是能救陛下,也救不了大魏。”
“胡言乱语!”
李相一听这话立刻拍案起身,忍无可忍,“本相敬你一声仙人,又见太后娘娘信任,故而一忍再忍——你到底想如何做,杀妖不成,救人不成,还敢提及大魏,简直放肆!”
他声高沉,惊了周围一片人跪下,贵妃和太后也没有言语,似乎也是在怀疑。
白雪却丝毫不惧,她看向中年人,神情仍然平静,“诸位不必如此,我早便说了,我二人是为大魏而来,而非陛下而来———只有弄清陛下今日之祸的源头,才能真正解决此事。”
她顿了顿,看向太后,“何况您真的觉得,陛下如今这般,是因为那所谓的妖孽与道士吗?”
人间帝王命数,岂是随随便便一个梦妖就能乱的了的,那皇帝七月遇刺,八月中秋异象,如今已快十一月,皇宫里黑气重的都要成鬼殿了,那皇帝还没死,偶尔还能醒过来处理处理国事——
是该说那妖好心,还是该说皇帝自己,命太硬。
“大胆!”
李相指向白雪愤道,“陛下乃天子!你话中何意?!”
“天子?”
有声传来,李相看向眼前青年浑身一冷,一直站在白雪身后没说话的玄曜终于开了口,他淡淡看向中年人,
“你很想当吗?”
“……”
“!”
白雪没忍住看向玄曜,我靠你这句话比我说得带劲多了。
玄曜和她对视,承让。
白雪:快收回去,让我说!
玄曜:?
“……”
他们眼神交流的几秒,在场的人已经炸开了锅——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来人!”
李相冷汗都下来了,他一边叫人想把这两个疯子仙人拉下去斩了,一边看向太后恳切,“娘娘明鉴!老臣岂敢有如此想法!老臣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啊!来人!将这二人拉下去!即刻收押!”
贵妃吓得不敢说话,方一更是很有眼力见的往旁边退,眼见殿外来了不少人,白雪和玄曜也不着急,太后也没着急,她深深看了李相一眼,随后又看向白雪。
“命中有煞,小人作乱,”
白雪勾唇,“太后娘娘,您要小心。”
“等等!”
太后闻言沉声打断一切混乱,那些准备上来收押白雪二人的侍卫宫人也面面相觑,李相更是心中恨了一瞬,随后转向太后,言辞无奈心痛,
“娘娘您可不能糊涂啊!不过是个梦,陛下如今不就是被梦妖缠身吗,我看这什么素月墨阳哪里是仙人,根本就是和那妖怪一伙的啊!”
太后没有言语,李相气上心来,唰一下指向低头不说话的老头,“方一道长!”
“欸!”方一抬头,眨眨眼,面色随即严肃,“依我所见,这二位身带灵气,貌若安君,若真是修行仙人,想必太过年轻,对于帝王气数也不够重视,所以口出狂言;若不是修行之辈,”
他顿了顿看向白雪二人,眼神也不自觉眯起,“想来,和那妖孽也脱不了关系。”
“这世间一切修行都逃不过人心,所谓帝王,也只是一个凡人,”
白雪见状环视众人一圈,叹息,“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大魏,可惜皇帝,还是可惜我……
太后垂眸片刻,随后抬头目光锐利十分,“素月仙人,哀家也不是个偏听偏信之辈,真人在梦中指引,哀家故而请你二人进宫,但李相所言也并非虚假,你们一再冒犯天子,冒犯我大魏,不知你们,究竟想要如何呢?”
“这世间事从来逃不过因果,我二人前来也是诚心要助大魏,娘娘既说信我,又为何不愿将事实告知呢?”
方一这老道说要为皇帝杀妖,做法也的确是对,可问题是,这大魏皇宫里藏得根本不是妖,谈何杀起?
再者,献画,遇刺,中秋,红月——这些东西远远不够,皇帝这般变化,一定还有其他事情发生,帝王气数,若非命中大折,绝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可惜从最开始到现在,太后也好,贵妃李相也好,这些高位者一直没有提及那些引起今日之祸的事情,那些,在这个帝王命运中,真正刻下转折的事情。
白雪再次开口,并不在意刚刚那些吵闹,“我二人承师命而来,查看大魏龙脉,如今看清,也该回去复命了。”
这……太后一瞬间着急起来,“等等!哀家——”
“太吵了。”
轻轻,一道虚弱又平静的声音传来,在场所有人瞬间安静,白雪亦是循声望去,心中一沉。
不知何时玄黄床帐之内的男人醒来,他身形消瘦,眼眸低垂间神色苍白,此刻于混乱中看向众人,抬眼间却丝毫不见慌张,隐隐的,还有些阴翳和轻蔑。
明黄森森,白衣如鬼,他笑,
“今日,倒是热闹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