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爹姜老三把我五两银子还了，再说要不要和离的事儿，”李氏见提了彩礼的事，姜小禾面色明显犹豫了，心里有了计较，又一次提了钱，着重强调了“五两”。

果然姜小禾的气势弱了下去，李氏有些得意。活了大半辈子了，吃过的盐，比姜小禾走过的路都多，她还就不信了，治不了别人，还拿捏不了一个小哥儿了，笑话。

当初上门找姜老三商量，说了要纳姜小禾做妾的事，姜老三当即就不同意。虽是个哥儿，不值钱，但这十里八寸的，就没有见把自家娃娃给人当妾的，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再说了，就算是真做妾了，那也是嫁到镇上乡绅富户家里，有钱，还能时不时帮衬家里。李氏那儿子姜老三知道，虽是考了童生，但也没啥用处，童生也还是白身，不算功名的，村里教个书也收不到学生。也别说考秀才，他知道附近几个村子，也出了几个童生，如今孙子都快有了，也还是童生，没啥用。

李氏被拒，也是压着火。哥儿不像女娃，不好生养就算了，还吃得多，力气也不比女娃大多少，放在村里，彩礼顶天了二两银子，不值钱的。她家愿意给三两银子还不够，这姜老三也是个贪的，没个够。

“那就四两，不能再多了，”

“不成的，他李婶子，小禾做了妾，在村里抬不起头的，”姜小禾他娘哭得不成，被自家老汉瞪了一眼，又不敢出声了。

后来这事儿就成了，四两银子的彩礼，给了姜老三。

这事暂且不提，就说这会儿，姜小禾不知道彩礼其实只有四两，不是五两。他摸了摸身上，荷包里十几枚铜板，加上早上阿娘塞给他的几枚铜板，离五两银子，还差得远。

李婶子说找他爹要钱，姜小禾心里苦涩，怎么可能要的来。他每次进山打猎，卖的钱一进门就被他爹搜刮的干干净净，还要骂他晦气的，怎么就是个哥儿。一身的打猎本事，要便宜外人了。哥儿总要嫁人的。

一天没有吃东西了，饿得头晕，往日里温柔可亲的赵大哥，此刻看着他的窘境，一句话也没有，还说只是纳妾，不是要和他做夫妻。

算了。

“好，我不回去了。”姜小禾看了一眼看赵大哥，随后低着头不说话。他站在原地，浑身提不起劲儿。

“是我对不住你，小禾，”赵理看着小哥儿蔫耷耷的，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心里也不好受，是他有愧于小禾，不过好在，小禾留在他身边了。

“你放心，我就这一次对不住你，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的，我发誓，”赵理目光紧紧盯着姜小禾，深色温柔。

“嗯，”姜小禾垂着眼，不去看赵大哥发誓的样子，眼眶却偷偷红了。你以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你说心疼我，将来会加倍对我好的，你就是这么对我好的吗？

骗子。

就这样吧，他想，已经这样了，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姜小禾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任由赵理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回了院内。

围观的人也不再静悄悄看热闹，纷纷跟着新人往回走，气氛终于又热烈了起来，像是刚才啥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成婚仪式继续进行，新夫郎被重新盖了盖头送入了洞房，新郎亲自抱进去的。

众人看了一通热闹，唏嘘不已，这还是头一遭，新鲜的，不过嘴上还是说：“赵秀才还是疼人的，”

“就是，新夫郎闹了这么一出，赵秀才都没有生气，还抱着进去了，”

“也不怪人闹，这好好的嫁人，闹了半天成了妾，搁谁谁不生气，”说这话的是个婶子，她家里有个女娃有十四了，到了该相看婆家的时候了。虽是看了热闹开心，但心里想的是，以后找亲家不能选这样的，赵理这娃，她看着不成。

“也是，你说的对着，就是这新夫郎也闹得过了，”都拜了堂了，那就是人家的人了，哪能说走就走。

其他人虽说也同情这小哥儿，被婆家骗了不说，看样子娘家人也瞒着他，可怜的。但要说到闹和离，那是万万不成的。两口子闹和离，还是夫郎要和离，就是在戏文里也没有真的离了了的，要真有这样的桥段，底下看客也是不答应，要扔烂菜叶子大人的。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事儿要是说得多了，底下的妇人夫郎学了去，日子一不顺心都闹着要和离，那还得了？反了天了这是。

不过现在没和离成，众人是满意的。至于新夫郎怎么想，不重要。这有啥，哥儿总要嫁人的，而且赵理这人也还成，还是个秀才郎呢。

婚礼成了，宴席也开了。赵秀才送新夫郎进了新房，又出来招呼大家吃好喝好，还好一通赔礼道歉，又端了酒杯去敬酒，村长，族老，长辈敬了个遍。

轮到宋凌安这桌，也是一通话说得大家乐呵呵，不过倒是没咋理宋凌安，毕竟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抬举他，请他吃席已经很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