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有些凉了，炒的白菜猪肉油有些要凝固的迹象。宋凌安夹了一筷子菜吃着，心里有些复杂。倒不是因为新郎官赵秀才的区别对待，新人到哪里都容易被排挤的，正常现象，他不在意这些。

手底下摸了摸钱袋子，五两碎银子还在，没借出去。挺好，至少短期内不愁吃的了。只是，想到那个消瘦的身影，以及那颗悄然砸在地上无人在意的眼泪，宋凌安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从小生活在现代社会，人人平等的生活过惯了，哪怕他并不喜欢多管闲事，见了这场景还是忍不住起了一丝助人为乐的心思。他原本想着，将钱借给那哥儿算了，等他生活稳定下来了，再慢慢还给他就行。但对方选择留下来了。

也行吧，既然当事人已经做了决定，此时就此结果，他毕竟是外人，不好插手太多，万一再帮倒忙害了人就糟了。

想通这些，宋凌安也不再纠结，拿起筷子又吃起了菜。席面不算丰盛，只有两样荤菜，剩下来的几样都是凉菜。现下才开春，地里的青菜才种下去不久，因此桌子上有好几样咸菜凑数，看起来才稍微好看一些。

宋凌安不管这些，好不容易吃上肉，要抓紧机会补补身体才行。同桌的人看荤菜少，本来还客气着互相谦让，见村里新来的这小伙子没规矩，筷子频频往肉菜里伸，当即也不客气赶紧夹肉。

院里吃席正热火朝天，新房里静悄悄的。姜小禾坐在炕沿上，那皱巴巴的盖头，早被他揭下来放在了一边。手里捏着袖子，姜小禾无事可做，只能静静发呆，眼前雾蒙蒙蜇得他眼睛疼，只好抬手擦了擦。

院里饭菜的香味在屋里也能闻到，姜小禾肚子不争气跟着咕咕响，但他这回儿没心思吃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哥儿或者女子嫁了人，是不能和离的，和离了娘家也回不去。他从小在洛水村，村里的人家也不是家家都和和美美的。村里不少懒汉，甚至有经常打屋里人的，日子过不下去，但是那些妇人夫郎们还是咬着牙坚持着。

他小时候问阿娘，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他们为什么不离开懒汉，被阿娘训斥了一顿，说这话不能说。又告诉他，离了没用，唾沫星子淹死你不说，离了男人，没屋子没地，要活不下去的。

就是因为想到这个，姜小禾今天忍了下来没回家去，他害怕以后被人指指点点，害怕没处去会饿死。可他不想做妾，尤其是赵大哥。他从前心里一直仰慕赵大哥，要是以后真的要一起过日子了，想起自己以前的那些心意和喜欢，会让他无地自容。

“小禾，饿了吧，阿娘来给你送点吃的，”

思绪被打断，姜小禾抬眼看去，原来是李婶子，赵大哥的阿娘。姜小禾没有说话，垂眼看着地上，他不知道说什么，尤其是今天见识到了李婶“厉害”，想到了她和自己儿子合伙诓骗他，姜小禾不想看见她，也怕着她。

“阿娘知道你生着气，但别饿坏了身子，饭我放这儿了，记得吃啊，乖，”见姜小禾不搭理她，李氏心里不快但忍着火气，脸上还堆了笑意劝说着，说都是阿娘的不是，不该瞒着你的，今天说了你，也是因为着急，不是有心的，小禾你别记在心上。

阿娘不好，但你赵大哥对你绝对是真心的，他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上了，往后肯定也是对你好的，你放宽心。两口子过日子没什么过不去的，互相体谅，互相扶持是最重要的，倒是没有提纳妾作废、真正成亲的事，只说饭菜要趁热吃了，别饿着。

见对方不接她的茬，李氏也不想再多劝。

左右人都已经留下来了，后头日子还长着，今日的帐先记着，不急。一个哥儿，还要反了天了不成，竟然跟她闹着要和离，真是笑话。何况她本来也是看不上的，娶妻当然要娶女娃，娶个哥儿算什么事。

可谁叫她儿子喜欢，闹着非要娶。要不是看在姜小禾能干勤快，又是个厉害的能打猎换钱的份上，她才不会一时心软答应。没办法，儿子要读书往上走，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

想到这些，李氏阴着脸的脸稍稍缓和了些，扭身关了门出去了。

姜小禾默不作声任由李氏说了一通，可是一句话也没听明白，此刻他心里乱糟糟的。看到李氏进来，他原本静下来的心又砰砰跳个不停。他想起李氏今日拦了他去路时气势汹汹的样子，想起李氏刚刚看他时的眼神，想起赵大哥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他，怎么会对他好......

难道，以后真的要过这样的日子吗？姜小禾答不上来，他心咚咚跳着快要喘不上气来，连李氏关门出去了，都没察觉到。

天黑透了，宋凌安回来得还算早，这会儿已经洗漱完了，正要吹了油灯回床上睡觉，就听到有人敲他屋门。

“谁啊？”宋凌安没管油灯，他走到墙角，拿起了一根结实的棍子，才出声问道。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去开门，只是手里的棍子没有放下，转而藏在暗处。

来人是田贵生，赵家村村长的二儿子，后面还呼啦啦跟着好几个男丁。

“发生啥事了？”宋凌安有些懵，怎么集结了这么多人，该不会发生啥要命的事......

“赵秀才的夫郎跑了，”田贵生气都没喘匀，一脸着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