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终于顺利结束以后，两人如释重负，收拾好褡裢背篓出了悦来酒楼，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宋公子，”姜小禾纠结一番，还是开口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宋凌安。宋凌安闻声停住了脚步，一回头看见姜小禾脸红扑扑的。宋凌安以为是自己走太快了，姜小禾在后面追得太辛苦。

“怎么啦？”宋凌安默默放慢了脚步，只当是在散步，让身后的姜小禾能追上他，两个人并排往回走。

姜小禾左右观察了一圈，发现周围人都在忙自己的，没人关注他，才装作自然的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了宋凌安。这里面刚好有三两银子，刘掌柜刚刚给他银子的时候，他就偷偷分装好了，幸好身上带了两个布袋，今早多拿了一个想着到山上装点啥，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姜小禾早早分装好银钱，就想着等到酒楼外面的时候，就可以低调利索地还给宋公子了，要不然大街上点钱两个人尴尬，再说也不安全，万一再给歹人看见了抢了去。

“这是......”宋凌安话没说完，布袋子一拿到手里就知道这里边是什么了，摸着分量不轻，他不用清点就知道肯定一文没少。“那啥，你这都还给我了，你自己身上的钱够用吗？”别把自己掏空了，宋凌安想着对方要是最近手头紧的话，不用一次性还完的，也不用那么实诚。

别的不说，姜小禾的人品宋凌安还是信得过的。他以前也不是没给别人借过钱，但还钱积极性像姜小禾这么高的，说实话宋凌安很少见到过，多是装聋作哑，赖着不还。

他记得以前有好几个高中同学给他发消息卖惨，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出于同学情谊他还是给对方借了钱，没想到对方就像失忆了一样，拖了一两年不还钱，而且面上毫无愧色。几百几十的，宋凌安也不好意思要，毕竟也不多，但是他心里还是免不了膈应，觉得自己被人当大冤种耍。还有那种借几千几万的，他觉得这肯定得要回来，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结果他一发消息，人给他拉黑了！宋凌安简直无语凝噎，吃了几次闷亏后，宋凌安也学精了，后面凡是很久不联系突然给他发“在吗？”消息的同学或者熟人，他都一概不再理会，如果对方蹬鼻子上脸，他也不跟人吵架辩论，统统送对方拉黑删除套餐拉倒。

当然身边人品信得过又实在有困难的，宋凌安也会选择性帮上一把，但是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习惯了保持冷漠，以此来挡掉不必要的因果纠缠。

其实像姜小禾这样困境的人宋凌安也不是没见过，大千世界，多的是想象不到的事，社会新闻上也是一抓一大把，但宋凌安却很少出手帮助。一来因为可怜的人太多了帮不过来，二来宋凌安觉得离自己很遥远，没什么真实感，毕竟大部分隔着互联网看见，见过即忘在了脑后。

他会愿意帮助姜小禾，或许是因为自己突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安全感，他将自己的困境投射在了姜小禾身上，希望这里能有人也像他帮助姜小禾一样向他伸出援手；或许是因为吃了姜小禾两顿席结果对方期盼的的婚姻未来却成了泡影所以对他产生同情；又或许是因为看见对方成婚时坐在骡车上的消瘦身影，逃婚后躲在破屋里头上挂着残留的蛛网，他从破旧窗户向外警惕查看时的那双恐慌迷茫的眼睛。

借钱后宋凌安其实有时候也会后悔，毕竟他的生存困境也摆在眼前，不可能不焦虑，可当他看到姜小禾竟然为了尽快还钱一个人冒险进深山捕猎时，宋凌安又心软了，甚至有些愧疚。虽然这个时代十八岁很多人孩子都满地跑了，但姜小禾毕竟还很小，放在现代社会可能才参加高考。

事实证明姜小禾这人也确实能处，这不赚了钱还没焐热呢立马就还给他了。宋凌安心里很高兴，决定以后姜小禾要是手头紧了，他还借钱给他！

“我够用的，宋公子放心吧，”姜小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钱袋，还有将近四钱银子呢！他以前身上可从来没有装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银钱。姜小禾心里很高兴，偷偷把钱袋捏了又捏，手指细细描绘着铜串的形状，只觉得空气都更加清新怡人了。

“够用就行，那我就不客气啦，”宋凌安笑着将钱贴身揣进兜里，心里觉得莫名踏实了许多。

姜小禾见他收了银钱也松了一口气。无债一身轻，姜小禾高兴之余心里又起了一种回报的心理。他觉得宋公子人太好了，今天这事儿要是换了旁人，肯定趁机要这要那的，甚至要把钱想办法揣自己兜里，最后肯定会闹到乌烟瘴气，好事变坏事。但是宋公子不一样，他自己采药的事都撂到一边了，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都是在帮他，甚至给他还钱的时候也先想到的是他够不够用，也信任他，银钱也是数都没数就相信了他。

宋公子帮了他这么多，该好好谢谢他的。口头上的感谢姜小禾说了太多次，觉得再说就太客套太假了，可是究竟该怎样感谢宋公子呢，买衣服做鞋子这种虽然实在，但容易让人误会。这种一般都是女子/哥儿送给未婚夫或者心上人的，要么就是成婚后妇人/夫郎送给自家丈夫的，他送宋公子这些实在不合适。虽然和离了姜小禾并没有觉得自己变了啥，他还是他自己，但难保宋公子不会因此误会生气，认为自己又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送银子也不行，这些铜板对他来说是一大笔钱，但宋公子未必会高兴，可能还会生气。

姜小禾一时没了头绪，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突然，一声响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姜小禾以为是自己肚子响了，顿时尴尬得红了脸。忙活到现在，他也饿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没了。

姜小禾正不好意思低着头，没想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再次响起。姜小禾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是宋公子的肚子在叫，不是自己的。姜小禾震惊去看宋公子，谁知两人刚一对上眼神，宋公子就轻咳一声迅速转移了视线，耳朵也可疑的红着。

原来宋公子也会害羞，姜小禾心里偷偷笑了声。印象中宋公子稳重又可靠，还有一点严肃，完全跟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不搭，没想到他这一脸红一害羞，倒是多了些少年人的鲜活。

姜小禾假装没看到，不过心里却有了计较。悦来酒楼是不指望了，他那点铜板不够点一盘菜的，但街上也有几家馆子菜品应该也不错。姜小禾做了决定，仰着头对宋凌安说：“宋公子，多谢你今天帮我这么多，没啥好东西送你，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宋凌安本来要说自己不饿不用请，突然想起自己肚子刚刚咕噜噜响了几个来回，尴尬得他差点抠出一座魔仙堡。这会儿他也不嘴硬了，不过还是婉拒了对方请他吃饭的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他回家做饭吃就行，但是姜小禾不依，非要请他下馆子，还说自己这会儿饿得走不动了，就在镇上吃不折腾了。

宋凌安拗不过姜小禾，又见对方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生怕他拒绝，宋凌安只好妥协了。两人达成一致，见姜小禾带着他来到一家装修大气的菜馆门前，宋凌安连忙小声阻止他，“我还是更喜欢吃面一点，要不我们去摊子上吃碗汤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