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陆言之写保证书承诺以后听何今的劝,尤其是以后不熬夜玩手机,但何今并没有答应听陆言之的劝。
“可以吃了,真的可以吃了,再不吃就老了。”他急得团团转。
何今抬起串签看了一眼,还是在电烤炉上多压了两下才拿走:“我看它中间好像还有点红……”
明明当初信誓旦旦要练好厨艺的人是何今,但折腾了半天,家里更会做饭的还是陆言之。
在第一次目睹何今做出真正是可乐颜色的可乐鸡翅的时候,初来乍到的未成年人深受震撼。
虽然何今至今仍对下厨房这件事有执念,但在痛苦收拾了两次大灾变后的厨房,并遭遇了新室友对做饭权的强取豪夺后,何今最终还是被牢牢摁在了摆盘环节,只有在诸如涮火锅、烤肉的时候才能偷摸试着重操旧业。
何今敬畏地看着陆言之系着围裙,把各种蔬菜串和肉串三两下分门别类在烤炉上摆开,悄悄把其中一盘挪得远了点。
“我看见了。”陆言之头也不抬,幽幽道。
何今顿住:“你不是背对着我吗?”
“我听见了,我听见你偷偷挪盘子的声音了。”陆言之答。
唉,哨兵。唉,白塔。
“不就是不让你吃焦炭和生肉,怎么搞得像我要虐待你一样。”陆言之强硬地端走盘子。
“夸张,我的野外生存成绩分很高的,”何今懒洋洋地抗议,“不够好吃另说,但焦炭和生肉绝无可能。”
“行,我为诽谤你道歉,那你什么时候给被你害死的菜道歉,”陆言之端着小碗刷烧烤酱,双眼仍盯着烤串,只把脸微微转向何今,“我真不乐意翻你旧账,你别逼我。”
其实何今一板一眼,老老实实按照菜谱做出来的东西,就算火候总是过头,也能算得上中规中矩,有时候甚至挺好吃。
事情坏就坏在他太喜欢灵机一动又太随便。
冰箱里有什么都顺手一加,缺什么就当作从不存在,偏偏舌头和胃硬如铁打,好吃难吃都照吃不误,以“活下去”为标准看待,确实进化得很成功。
搞了半天,有“什么都吃得下”这个设定的竟另有其人!
“你的青椒和虾,”陆言之递过盘子,自己也拿着一串五花肉开啃,含混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吃青椒这种东西……”
“没品位的家伙,”何今严肃抨击道,“对了,田梦微最近怎么样?”
陆言之转了转眼睛:“问我干什么。”
何今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最近和她在一起玩的人不是你吗?”
陆言之约莫的确是有点爱多管闲事,明知道田梦微的家庭问题外人难以介入,但仍然忍不住要去在意。
恰好田梦微家的地址离小燕尾巷不远,她上学的时间诊所还没开门,但每天放学回来,她总会提着刚买的菜路过附近,不出几天,陆言之就一来二去地跟她搭上话,熟悉了起来。
“她家最近状况好转不少,她妈妈也慢慢振作起来了,之前还叫田梦微邀请我去她们家做客,说要感谢我照顾她,”陆言之开始嚼金针菇,“还记得吗?那天我说有事,没在家吃晚饭。”
何今又想笑了:“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要去田梦微家做客?”
“我以为你不想管这件事。”陆言之小声说。
“是管不了,”何今纠正道,“情况好转就好。人就是这样,受到打击后消沉一段时间,再振作,完全正常。”
“但她振作起来不是因为想开了,”陆言之皱眉,“田梦微说她妈妈是出门的时候被人搭讪,现在又开始谈恋爱。而且,说真的,我其实不太喜欢她妈妈……那个人实在是太……”他摇摇头,露出一言难尽的胃疼表情,介于无语和嫌恶之间,脸皱成一团。
难得见陆言之表情如此五味杂陈,何今破例接话道:“太?”
陆言之最终只是沉重地说:“太恋爱脑了。”
田梦微也讨厌妈妈的恋爱脑。
在家庭和睦的曾经,她把这份沉重的寄托理解为父母恩爱,但当父亲出轨,执意与母亲离婚之后,这份一夜间骤然垮塌的沉重倾倒而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微微,吃饭啦!”房间外,妈妈温柔地呼唤着。
自从交到新男友后,温柔可爱的那个妈妈终于结束宇宙漂流,回到了这具颓丧的躯壳中。何今说得一点也没错,她只是需要时间自我调整。但不知道为什么,田梦微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
“梁叔叔又要来吗?”她来到饭厅问。
赵梦歌惊喜道:“微微好厉害,怎么知道的?”
田梦微注视着精心打扮过的赵梦歌,轻声说:“我不喜欢吃鱿鱼,你也不喜欢吃。”
在梁文彬出现之前,家里从没出现过鱿鱼,但现在,整个房子都充斥着爆炒鱿鱼的气味,腥臭的,闻得她想吐。
“妈妈从来没有不爱吃鱿鱼啊,”赵梦歌笑容不变,“不喜欢鱿鱼也没关系,梦微吃别的菜吧,都是妈妈精心准备的。你也别穿得那么随便,快去梳头,换条漂亮点的裙子出来。等会儿嘴要甜,别总是不笑,记得主动叫叔叔啊。”
陆言之下楼丢垃圾的时候,就看见田梦微蘑菇似的蹲在花圃的阴影下,脸热得通红,正看着搬家的蚂蚁发呆。密密丛丛的绿叶黄花遮在她头上,像一片小小的云。
见陆言之走过来,她像一尊突然活过来的石雕,瞥他一眼:“是你啊。”
陆言之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句话:“怎么,是我,你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