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精神深潜的结论发给陆文绥，何今心中的迷惑却越来越多。

没想到作为罪魁祸首的那条影兽并非受害者从江中钓到，又因疏忽没有进行入户检测，而是从菜市场里光明正大买到的。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整个A区的市场监管部门发生大地震，连带着负责具体检测的白塔都要受罚。

徐安本人的记忆更是疑点重重。

记忆回溯最不靠谱的点就在这里。幸存者的记忆的确被篡改和掩盖了，但因为改动的内容同时涉及关键线索和精神创伤，何今完全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其他向导所为，还是徐安本人为了逃避现实欺骗了自己。

不过好在，现代社会不需要只靠翻不靠谱的人脑监控办案。作为佐证，陆文绥并未在徐安或者他家人的手机里，找到那几条关键的消息记录。至少这些东西，一定是被人为删除。

无论动手脚的原因为何，何今没有把那块“补丁”再次缝好。

普通居民在菜市场买到影兽这件事可能波及的范围太过于广，必须马上进行整顿调查。如果有人再想从中作梗，办案人员的报告，白塔高层的命令，最终都会变成可供观察的突破口。

但离得太远的事暂且不提，何今对徐安会有什么反应，姑且还是有点数。所以，在接到蒋子奇“戚泽睿没看住徐安，让他从医院里跑掉了”的电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惊讶，只是觉得头愈发痛，又想起同样跑掉的田梦微。

“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何今躺在沙发上，手搭着额头，“跑哪去了？”

蒋子奇答：“最后的监控显示他在梧桐路附近出没，现在彻底找不到了。看守在他的笔记本里找到夹着的半张地址，白塔把这件事定义为诱骗失踪，正着手展开调查。”

意外的关键词让何今坐起身：“梧桐路？”

“对，离内城太近了，所以搜查力度估计会很大，”蒋子奇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笑，“又是影兽又是哨兵失踪，感觉我们水嫩嫩的城里人要吓坏了。”

何今不置可否，问：“菜市场呢？”

“所有地方都查，但是拿其他借口偷偷查，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蒋子奇道，“这件事也是戚泽睿牵头，你这几天先点外卖吃着吧，别待会儿和谁狭路相逢了。”

原句肯定不是这样。蒋子奇的脾气唯恐天下不乱，这句话一定是有人让他说的，就为了提醒何今不要再跟进此事。

好闲的人。

“又是他。”何今皱眉。

原因倒是好懂。无非是因为陆文绥要调动回A区，受了刺激，以及要加紧寻找他的下落。

其实哪怕陆文绥不说，何今也差点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这几天，他实在是被陆言之搞得有些焦头烂额。

“回来的时候你直接回家，”何今嘱咐陆言之，“别去诊所。”

陆言之好奇：“为什么？”

“没什么，你别去就是了。”

陆言之不说话，只继续往前走，一时间话筒里传来的全都是行李箱轮子骨碌碌滚的声音。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何今嘴角抽了抽，不得已答道：“是个哨兵……行了，等你回来我会告诉你的。”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只是何今被一个S级哨兵告白了而已。

他之前常来诊所疏导，每次都公事公办的样子，话少得像哑巴，出手很大方。何今一直把他当钱多事少的优质客户，结果现在冷不丁爆了个大的，只能以后和他断绝来往。

至于求婚本身，何今的感想就是没有感想。他本人在白塔的名声烂得堪称是可止小儿夜啼，所以没怎么经历过糟心事，但因为其他向导同事遇见太多，他也跟着对经典题型熟了起来。

这种情感错位的问题很常见，除开性格很正常，总是默默无闻的中间态，那群智力参差不齐，脑残志坚的哨兵对向导的态度通常呈现出南辕北辙的两极性。

据其他向导所言，有一种哨兵荷尔蒙爆棚，对向导的好感度高得莫名其妙，把疏导产生的舒适感当成好感，堪称吊桥效应promax版。向导疏导一次爱上了，温柔安抚几次爱上了，朝他笑一下也爱上了。

虽说哨兵在信赖向导之后产生精神依赖是正常的，但他们能够随意给出的信赖从何而来就很神秘了。

甚至还有欲擒故纵的打法，先装作守身如玉不愿向导接近的傲娇，直到某个心软的向导锲而不舍地向他伸出温暖的手，于是三二一（打响指），沦陷！

不过白塔自己也喜欢撮合哨兵向导结婚，只要追求手段不过火，就算这种行为细究起来有些不合规定，上面只会按需假寐。

另一种是视向导如粪土的白塔皇帝，号称所有刁民都想害朕，拒绝一切疏导，只等自刎归天，这也是向导们最讨厌的类型。

有向导曾对何今抱怨，这种行为的神秘程度约等于别人叫他去拍张证件照，他担心自己会横遭神秘仪式被夺走灵魂。

和风险的确很高，要求哨兵对向导的信赖度的深层疏导不同，浅层疏导的流程快起来总共就几分钟的事。虽然也会泄露一些信息，但那点信息还不如多喝两瓶酒，说几句胡话的含金量高。

人果然还是在吐槽同事的时候话最多。

何今对告白无所谓，只想避几天风头，陆言之反而反应更大一点。

他面色变了又变，但最后定格成和此事全然无关的复杂，心绪已然落到别的地方去了：“余亭光？我记得，他是哨兵公会的S级哨兵。”

作为金字塔的尖端，S级哨兵数量极其稀有，即使在高级哨兵向导数量本就断层多的A区，一算数据总共也只有47人，其中35个属于白塔。

与之相比，A区的A级哨兵人数超过了两千人。

S级向导的数据更惨淡，7人。其中1个在公会当首席，3个常驻安全区，不出外勤。

还有一个已被除名。

“他是外地来的，B区人，”何今开了罐冰啤酒，边喝边说，“不过还算遵纪守法，没有参与倒卖公会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