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之失眠了两天。

虽然他原本就失眠，但情况这么严重还是第一回。何今不得已增大了精神疏导的力度，无奈道：“冲击有那么大吗？我都29了，结过婚有什么奇怪的。”

陆言之把枕头往自己耳朵上压，哀叫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辍学创业的同龄人！好惊悚啊！”

“如果是想夸我年轻的话，我笑纳了，”何今敲敲桌子，“别赖在沙发上，起来，该干活了。”

何今果然没料想错，像陆言之这样的打黑工大王，就算目前已老实，手里仍然握着一大批可以接取任务的非法渠道。

他坐在何今办公椅的半边扶手上，不假思索地把手上的资料全交了出去：“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两个月前都发布过和边境有关的任务。这任务一看就有问题，他敢接也是鬼迷心窍了。”

“怎么说？”何今还真不太懂这其中的门道。

“他这个任务的报酬给得很优厚，流出来的源头还是公会，不管名额多少都根本不愁人接，但他发布的地方却太多太杂。

“每个渠道聚集的哨兵特征不一样，等级高低，偏爱的任务类型甚至豁得出去的程度有很大差别。你看，他还在这个小论坛上发了，”陆言之指着其中一张网页说，“里面基本都是些E级，他们平时接的都是线下约架代打，债务催收之类的小单，去边境纯是送菜去了。”

废墟是防卫基地对危险区域的统称，里面通常有无数影兽巢穴盘踞。而废墟的边界线，就是目前人类广义上的“边境”。

白塔委托哨兵公会定期组织边境巡逻，一是为了侦查影兽的动向，二是为了维护危险区的边界线，不走运的时候，常常会发生小规模的战斗，因此要求队员有一定的战斗素养。

如果遇到影兽大规模躁动，向内侵蚀的情况，还要立即上报白塔，由白塔派出塔卫组成的精英部队进行清剿。

总的来说，就是斥候，而且还是低级斥候。

危险性并不很大，但也不是普通的D级或E级哨兵扛得住的。就算公会把接取者的等级限制划定在C级及以上，伤亡仍然难以避免。

“这些委托里，一个都没有提到等级限制。”何今皱眉。

就像没人找小学生去高中替考一样，越是这样来源不合规的外包任务，双方越不愿意看到任务失败。毕竟失败代表着被追责，被追责就会增加被查的风险。

上一次哨兵公会严厉打击任务转包，就是因为接取了紧急救援任务的其中一个哨兵等级不足，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最后自己身死不说，还连累他的队友们以及救援目标一家人全部死亡。

那个转单出去的哨兵因此受了裁判所顶格的惩处，这辈子要把牢底坐穿，堪称近些年判得最重的案子之一。

“估计是借着公会的东风，用虚假暗示搞诈骗的。被骗去做苦力都算没倒霉到底，要是被骗去当小白鼠……啧。”陆言之关上网页。

何今摸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谁？”陆言之凑过来，“你朋友？”

“有权限查这件事的人，白塔的，”何今含混了一下，“这件事查起来不复杂，但有你的情报，结果一定会出来得更快的。”

虽然觉得何今是在故意夸大他的作用，但陆言之还是忍不住得意：“只是刚好碰到我了解的内容而已。”

“你就是这点特别了不起。非法任务虽然危险，但给得实在多，每个环节都有人吸饱了血。很多人在习惯这样的生活之后就再也没办法接受普通工作，还会反过来包庇这些利益链条，所以这些年才会怎么清理都清不干净，”何今继续用力夸，“但你现在还愿意在便利店安心兼职。”

“也没那么安心，经常会被气得崩溃，”陆言之坚决否认，“钱又少事又多，工资连精神损失费都不够。奇葩客人多得要命，嫌冰可乐太冰不喝的，嫌热便当太热不吃的。还不能像在你这里一样随意怼人……”

何今说：“我这里也不能随意怼人。”

“最烦的还是骚扰店员的客人，唧唧歪歪赖着不走，不停搭话，甚至还有下班后尾随的，”陆言之无视了何今的抗议，“专挑没有监控的路段把别人叫住。”

何今缓缓抬起视线。

“我打他了。还好是没监控的路段，没人会管他，”陆言之转了转眼睛，“像是这种人，也不能用精神力扭曲人格吗？感觉这种原装货活着不如死了。”

何今继续发完消息，把手机一盖：“不行。不过你这次做得非常好，能忍住没有杀人真是太厉害了。”

陆言之终于开始感觉到不对了：“你今天为什么总夸我？”还夸得那么生硬。

“不喜欢吗？”何今反问。

又不正面回答。

“你逼我的。”陆言之起身，集中感官，目光在休息室内梭巡，很快从沙发的夹缝中扯出了一本崭新的《儿童心理学》。

陆言之见何今又想转着椅子糊弄，干脆抬起一条腿压在何今的大腿上，固定住他，两手去捧对方的脸：“谁是儿童？何今！回答我，不许看别的地方。”

被他公报私仇掐住颊侧的何今不得不仰起脸，拖长声音说：“好霸道啊，小言。”

陆言之刚换新的保险丝又开始咯吱咯吱响：“你叫我什么……”

何今把他的手扯下来，按在椅子扶手上，防止他逃跑：“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以前至少还知道装相叫声哥，现在居然直接叫起名字来了。“

“看不出你这么传统，”陆言之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倒是半点不心虚，“叫名字怎么了，名字不就是用来给人叫的。”

“本来是没关系，”何今仍然按着陆言之的双手，“但小言，我是你的长辈，明白吗？你应该更尊敬我一点。”

何今自认不是个迟钝的人。

就算昨天没有反应过来，但半夜三更惊醒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陆言之对他的亲昵程度好像已经有点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