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何今依稀记起,一开始,他就是因为陆言之盯人盯得太紧,对向导的过分关注已经完全偏移了治愈崩溃精神体的初衷,才不得不硬起态度说教他,导致了陆言之发脾气,单方面和他冷战。
但陆言之对何今的控诉也不无道理。
于是,最后问题以双方达成各退一步的协议解决:何今答应用更真实的态度来和陆言之相处,而陆言之也不能擅自去挖掘何今的过去,至少等治疗结束后再说。
现在哨兵的精神屏障终于有所软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陆言之好像反而盯他盯得更紧了。这甚至不是哨兵对长期合作的向导通常都有的精神依赖。
可能是成长过程中太缺乏长辈角色,陆言之完全不懂得该怎么有分寸地和年长的人相处,以至于对自己产生了完全捞过界的占有欲。
17岁的少年用天真无邪的表情问:“我只是把你当好朋友,想和你待在一起,想和你一起玩……到底哪里不尊重你了?”
他好像真的只是无意识地做出了这些行为。何今张口结舌,觉得自己思想有点龌龊,太直白的话便也说不出口:“朋友之间也是有社交距离的。”
一直维持着单腿站立的姿势太累,陆言之干脆侧坐在了何今腿上,辩解道:“我知道啊。但是一起打工的姐姐也说,她好朋友谈恋爱之后,她沮丧了好长一段时间,还忍不住讨厌朋友的男朋友。她病了吗,教育学家?”
刚刚学过这个知识点的何今不得不如实说:“这只是对朋友正常的占……占有欲。”
陆言之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正常的啊。”
何今的气势已经干瘪得像一只死水母:“你不要狡辩。”
“我学校里的男同学,每天都黏在一起,下课聚一堆,上课传纸条,连上厕所都要一起,”陆言之说,“听说他们有时候晚上还会偷偷去别的寝室玩,和朋友睡一张床。怎么办啊,教导主任?”
何今只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陆言之穷追猛打:“而且我亲眼见过,他们为了吸引女生,在教室拥抱、互摸大腿、亲亲……”
何今惊恐地猛然睁开眼,说:“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陆言之俯下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何今的鼻尖,在对方大脑还没反应的时候就起身,两手一摊:“我也根本没做过这种事,别紧张。”
他好整以暇,通情达理地总结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其实就是成年人更有边界感嘛。我以后会注意的。”
真不明白,为什么向导要做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对何今确实有好奇心,但也只是好奇心而已,一茶匙的量,绝没有更多。
学校里为了屁大点事就哭天抢地的幼稚小男生像路边的野狗一样多,谁都会在青春期更憧憬神秘又成熟的大人吧?
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诶,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陆言之又莫名其妙地生气了,这次甚至是笑着生气的。
虽然确实是又说教他了,但就连这种程度的提醒都不乐意听,真是好霸道的小鬼。
何今总觉得哪里很邪门,但陆言之说的话又实在没哪一个字是错的:“你真的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陆言之用力点了两下头,说,“虽然有件事你从来没问过,让我有点伤心,但无人在意的我,还是会在八月的时候过无人在意的生日。18岁生日。”
他这样一说,完全没这个意识的何今还真心虚了:“你八月生日?”
“不,我是十二月的生日。”
“?”
“我喜欢八月。”
一想到说这话的是陆言之,一切都合理了。
何今问:“想要什么礼物?”
陆言之早就谋划多时,当即答:“我想和你去海边。”
何今一愣,问道:“你喜欢海?”
陆言之点头。
A区不靠海,但离A区不远的C区靠海。正巧最近戚泽睿像疯了一样拼命在各处搜查,何今说:“那就这样。费用的话我……”
“我有钱,”陆言之截住他的话,“我来出。”
何今了悟:“你打工的钱?够花吗?”
陆言之哼唧了一下,答:“会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