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大殿里静悄悄的,邹浩忍不住抬头看向薛蓉娇:
“娘娘?娘娘!”
薛蓉娇勉强打起精神,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邹浩说: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没什么要事的话,邹大人就请回吧。”
薛蓉娇起身,一旁伺候的宫人绿妩连忙上前搀扶,邹浩也起身准备告退,薛蓉娇对邹浩补充道:
“改日,大人让罗夫人进宫来陪陪我说说话吧,宫里怪闷的。”
“是、是。”
邹浩恭敬地行了一礼后,缓缓退下了。
薛蓉娇回头看了邹浩一眼,嗤笑一声,在绿妩的搀扶下回到内室里躺下。
“娘娘,”绿妩一边为薛蓉娇脱鞋,一边关切地问薛蓉娇道,“您身子还好吗?要不要找太医来看一看,您最近总是精神不济,是不是……”
“前不久才让太医给我把过脉,这才多久,怎么可能呢?”
话虽如此,薛蓉娇想了一会儿,还是吩咐绿妩道,“罢了,你叫人将龚太医找来,让他再给我看看吧。对了,绿妩,等会回来,我有话要问你。快去快回。”
绿妩应声告退,回来时,薛蓉娇却已经睡着了,等到龚太医急急忙忙赶来时,薛蓉娇才被通报声吵醒。
一番等待后……
“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龚太医说,“精神不济是娘娘休息太少,忧思过重的结果。娘娘平日里要注意……”
心不在焉地将龚太医打发走后,薛蓉娇一脸消沉地半躺在床上,绿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薛蓉娇的脸色,欲言又止。
“娘娘……”
“怎么?”
薛蓉娇看向绿妩,绿妩年二十二,在薛蓉娇身边已经待了九年了。
她原本是作为伎子被邹浩买回来送给杜含章的,被薛蓉娇要了过去,一直养在身边。
绿妩生得清丽动人,妩媚多姿,特别是她那不堪一握的盈盈腰肢,那低眉顺眼、不言不语的姿态。整个像一尊玉雕的美人像,被放置在重重绿荫之中,你能从她身上闻见飘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在阳光偶尔泄进林荫的日子里,你看见她,却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在想些什么。
“娘娘,您说,您有话要问我。”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忘了。”
“娘娘?”
“嗯……绿妩,你过来一点儿。”
绿妩上前两步,走到薛蓉娇身前。
“再近一些,再近一些。来。”
薛蓉娇拉着绿妩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娘娘,这……”
“没事的,没事的,我让你坐你就坐。”
“绿妩,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嗯?娘娘怎么这么问?”
“我这段日子以来,因为身子不适,很多事情都压在你和小环身上,你们两个辛苦了。”
“娘娘……您言重了,我……”
“你别谦虚,绿妩。”薛蓉娇摸了摸绿妩的脸,“你做的很好,这我一直都知道。我把你叫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绿妩,你想出宫吗?”
“出宫?”
“是,你入宫也有九年了,有想过出宫许人吗?”
“没、没,从来没有。”
绿妩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在薛蓉娇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娘娘!奴婢服侍娘娘,绝无二心!娘娘您千万不要赶奴婢走!”
“快起来,快起来,我什么话都还没说呢。绿妩,你快起来。”薛蓉娇朝绿妩伸出手,一把将绿妩从地上给拉来,绿妩重新坐回薛蓉娇的床,薛蓉娇给绿妩理了理衣襟,她说,“我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你反应怎么就这么大?”
“我不想出宫,不想离开娘娘。”
“为什么?”
绿妩摇摇头,薛蓉娇不再多问,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你从前在邹大人家中做养女的时候,见过邹夫人没有?”
“见过,不过……不过只有几面之缘。”
“没事,你就简单和我说说,你对这位邹夫人的印象如何。”
“邹夫人平日里不声不响,一说话就很有分量,她决定的事情,连邹大人也动摇不得。刚刚进府的时候,我见过邹夫人一面,她待我和我妹妹都很和气,但并不过分客气。我能感受到,邹夫人并不喜欢我们,也不支持邹大人要把我们塞给圣上的主意。不过,即使这样,她也没有亏待我们,一切都是淡淡的,邹夫人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我们。后来……后来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邹大人还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虽然官不大,到底是一个可以接触到刑部宗卷的官。有一日,有人带着礼物上门来找邹大人,想请他帮一个忙,就是在刑部的宗卷上划掉一个人的名字,邹大人原本同意了,是邹夫人和他在屋内大吵了一架后,邹大人才反悔,将礼物还了回去。邹夫人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虽然她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们,可从没少过我们吃穿。娘娘,这都是奴婢的片面之词,我跟了娘娘九年了,很多事不一定记得很清楚。邹夫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恐怕还是要等到娘娘见过她之后才知道。”
“嗯,你说的这些,我都会参考的。天色不早了,绿妩,你先退下,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
“是。”
绿妩起身要走,薛蓉娇又翻过身来补充道:
“说起来,你也许久没有见到玉棠了吧?改日我让哥哥带着玉棠进宫,你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谢娘娘!”
绿妩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