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蓉娇披上披风,在贴身侍卫的陪伴下再一次走进了监牢。
许七娘跟在薛蓉娇身旁,她原本想要搀着薛蓉娇从凤驾上下来,被薛蓉娇拒绝了。
听见脚步声,慕容晤只是撩了撩眼皮,换了一个姿势,继续闭着眼睛休息。
狱卒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只是鲜血还没有冲洗干净,幸好监牢的地面本来就肮脏,混在一团污秽之中,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闻到越来越明显的血腥气,薛蓉娇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又用手捂住口鼻。
走到慕容晤的牢房前时,薛蓉娇放下手,她整个被一件暗纹锦缎披风严严实实包住,只露出纤长的脖颈与一个脑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囚犯。
一旁的守卫上前用铁棍敲了敲铁栅栏,将慕容晤吵醒了:
“快醒醒!皇后娘娘有话对你说!”
“你下去吧。”
薛蓉娇对一旁的守卫说。
守卫犹豫片刻,遵命行事。
牢房前只留下薛蓉娇与许七娘两人,许七娘站在后面,不知道薛蓉娇又要对慕容晤说些什么。
“娘娘来了。”
见到薛蓉娇后,慕容晤原本惺忪着的眼一下子精神起来,他冲薛蓉娇笑笑,只是笑得很勉强。
“啊,”薛蓉娇打量了一下牢房四周的墙壁与地板后对慕容晤说,“真是一副惨烈的景象啊。”
“没想到这样的事会惊动娘娘。”
慕容晤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你知道你犯下了怎样的罪行吗?质子。”
“娘娘,我做的一切,可都是出于正当的防卫啊。”
“……正当防卫,可是无人为你作证——谁能证明你是正当防卫呢?谁能证明不是你引诱的对方呢?”
慕容晤不说话,他看着薛蓉娇,突然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监牢前的铁栅栏,镣铐哗哗作响,一旁的许七娘哗地一声拔出了刀。
薛蓉娇作了一个手势,许七娘犹豫片刻,将刀收了回去。
只见慕容晤将脸贴在栅栏中间的缝隙,他直勾勾地盯着薛蓉娇,他对薛蓉娇说: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个人从不骗人。不信,你可以叫人扒掉我的衣服看看,看看那个畜生对我都做了些什么。”
“……”
薛蓉娇没说话,隔了许久,她突然伸出手,用手帕擦了擦慕容晤脸上的血。
这一下,不仅是慕容晤与许七娘,就连薛蓉娇自己也愣住了,她反应过来,马上就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还是慢了一步,她的手触碰到慕容晤的手,像被火烫过一样收了回去。慕容晤没能抓住薛蓉娇的手,只是抓住了薛蓉娇掉在地上的手帕。
“娘娘这是做什么?”慕容晤看了看手中的手帕,马上揣进自己的怀里,他看向薛蓉娇,“您在可怜我吗?”
“……如果,如果我有一个孩子,我不会让他变成你这种模样的。”
薛蓉娇神色复杂地看着慕容晤。
“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晤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太厉害,身上的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乒呤哐啷的清脆的声音。
“……娘娘,您的孩子一出身就注定锦衣玉食,受人尊敬,又怎么会沦落到我这般境地。”
“……”
薛蓉娇注视着监牢里的一切出神,最后她说了一句: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慕容晤也望着薛蓉娇,许久,他对薛蓉娇说:
“娘娘,您杀了我吧,您派人杀了我吧,就算我日后像您们说的那样,会掉进燃烧着无边的烈火的十八层地狱里去,我我也会为您祈祷的——我对您感激不尽。”
这句话让薛蓉娇的心猛地一痛——自从她名义上的月份越来越大以来,她总觉得自己就像真的怀孕了一样,总是对什么事情都多愁善感。
她伸出手,这次是有意识地摸了摸慕容晤的脸,她对他说:
“不,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我会……我会放你回去,回质子府去,这是为了我即将出世的孩子对你实行的宽恕,你要牢牢地记住这一点……”
说完这句话,薛蓉娇便带着许七娘离开了。薛蓉娇走了很久,可是她留给慕容晤的那种触感却永远的留了下来,这个野兽一般的男人看着薛蓉娇离去的背影,他心想:
你既然没有如我所愿地那般赐死我,那么你早晚有一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