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言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便转身离开了。
薛蓉娇暴毙的消息传到陈国公府时,柳兰英正坐在梳妆镜前梳妆。
“咔”的一声轻响,柳兰英手上的耳边掉在了地上。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言不发地在镜前坐了许久。
“夫人……”
秋蕊担心地叫道。
陈寅下朝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即使他再怎么克制,也难掩满面春风。
如今,他已经取代了薛文崇从前的地位,不仅手握大权,而且威震朝野。
陈府的下人们的背弯得更低了。
“夫人呢?”
陈寅在门口没有看见迎接自己的柳兰英,便问下人道。
“……回老爷的话,夫人……夫人她还在梳妆。”
“大公子和二公子呢?”
“在卧房里睡觉。”
“嗯。”
陈寅快步走到柳兰英的房间,推门走了进去。
“英儿。”
陈寅叫道。
柳兰英背对着陈寅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
陈寅向秋蕊投去探询的目光,秋蕊低着头一声不吭。
“都下去。”
陈寅挥了挥手,秋蕊带着几个侍女下去了。
“英儿。”
陈寅又叫了一声。
柳兰英转过身,露出一张泪光涟涟的脸,脸上一对秋水怒视着陈寅。
“怎么……”
没等陈寅说完,柳兰英抓起梳妆台上钗环妆奁向陈寅扔去。
“啊!你这是做什么?”
柳兰英不回答,她气极了,从手边能抓到什么就朝陈寅身上扔去,陈寅忍无可忍,走上前一把捉住柳兰英的手,他俯下身低声对柳兰英说:
“你疯了?!”
“我没疯!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
柳兰英的手被陈寅攥得生疼,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哽咽地问道:
“皇后死了……是你做的,对不对?”
陈寅松开柳兰英的手,沉默片刻后,他矢口否认:
“不是我做的,是大统领。”
“呵呵呵……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柳兰英的眼泪又滴滴答答地往下掉,陈寅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没作声。
“我不明白……”
“木已成舟。薛家已经倒了,夫人,你要学会认清现实。”
“我恨你!”
柳兰英扑上前,对着陈寅又捶又打,陈寅岿然不动。
柳兰英打累了,她扶着桌椅身形踉跄地走了几步,陈寅想要上前去扶,又被柳兰英一把挥开:
“别碰我!”柳兰英转过头恨恨地看着陈寅,“我和你成婚十二年了……从来没想到你会瞒着我做出这样的事!”
“什么样的事?大逆不道?夺权逼宫?夫人,废后的圣旨是陛下批的,我的权力也是圣上给的。我们是夫妻,我劝你要理智些,懂得什么叫做夫妻一体,什么叫做家族利益。”
“够了!够了!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说这样惺惺作态的话!你变了……”
“人要因时而变,才是处世之道、明智之举。”
柳兰英痛苦地摇摇头,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对陈寅有气无力地说:
“我们和离吧。你让我感到害怕。”
“和离?”方才一直显得气定神闲的陈寅听到这句话,蓦地紧绷起来,他斩钉截铁地对柳兰英说,“不可能!”
“……我父亲已经告老归田,我哥哥一心经商,他们都对你的仕途没有什么帮助。你休了我,另娶一位高门小姐吧!”
“不可能!……我问你,你走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就这么乐意让他们冲着另一个女人叫母亲吗?”
“我……呵呵……你想要用孩子威胁我?没门!”
“好,那我问你,你要和离,我的岳父岳母会同意吗?离了我,你看看谁敢娶你!”
“无——所——谓!”柳兰英冲陈寅叫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可以掌控得了我的人生吗?他们爱同意不同意!你爱娶谁娶谁!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陈寅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彭的一声,桌上赫然露出一个大洞,他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咬牙切齿地摁着柳兰英说,“你不在乎我?!你也不在乎我们孩子?!”
柳兰英吓得闭上眼睛,泪水又唰地从她的脸上滑落,她坚定地看着陈寅说:
“是,我不在乎!怎么?你要打我吗?”
“打你?哈哈……我怎么敢打你?”
陈寅半跪在地上,想要用没受伤的手擦去柳兰英脸上的泪,被柳兰英躲过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陈寅哽咽地说,“你不能懂我的心……”
“懂你?”柳兰英摇摇头,“我害怕……我不敢……少安,你饶了我,放了我吧!”柳兰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陈寅面前,“少安,我只想和你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宁愿过粗茶淡饭的苦日子,也不想……也不想跟着你以身涉险,卷进波诡云谲的争斗之中……你说,我不懂你的心,你又何曾真正懂我?”
陈寅深吸一口气,他将柳兰英从地上一把抱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英儿……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我已经……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要做的事,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都要做到。英儿,我爱你,我也爱我们的孩子……英儿,我求你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柳兰英抬起头看向陈寅,她用手摸了摸陈寅的脸,用手轻轻地摸了摸陈寅脸上狰狞的疤痕,最后,她收回手,挣开陈寅的怀抱,缓慢而坚定地看着陈寅道:
“不。”她说“不”,“我绝不妥协,我一定要跟你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