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色中,玉溪阁的卧房里的灯仍然亮着,茹兰惴惴不安地在卧房的门口徘徊着,她隐隐约约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心中生疑,忍不住大声叫道:
“娘娘?娘娘!娘娘您睡了吗?”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茹兰硬着头皮又叫了几声:
“娘娘!娘……”
“嘭”的一声,卧房的门打开了,茹兰连忙用手扶了扶自己额头上的红色绢花,款款向李俊晔行礼道:
“娘娘金安。”
“怎么了?”
李俊晔问,她的脸色很苍白,不过光线昏暗,茹兰没有发觉。
“娘娘,您睡不安稳吗?”
“不……”
“那您……”
“没什么。”李俊晔打断了茹兰的话,“也许我又说梦话了。茹兰,你让屋外的下人们离远些,他们值班的声音让我睡不安稳。”
“是。”
李俊晔又盯着茹兰看了一会儿。
“……娘娘,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我明天要出宫去金莲寺为圣上祈福,茹兰,你不要忘记了。”
“娘娘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娘娘……”茹兰斟酌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又被俊晔打断了:
“行了,没什么事你现在就下去吧。我要睡了。”
“嘭”的一声,门又合上了。
茹兰在门外翻了个白眼,她正想开口提醒李俊晔,宫里的规矩有多少森严。
娘娘准是偷人了,指不定是哪个宫里的侍卫……
茹兰将这两天李俊晔的反常举止看在眼里,她暗自惊叹李俊晔的大胆后,就忙不迭地在心里盘算起起来:
“这事要是告诉圣上 ,贵嫔那儿就玩得完了……可是我自己呢?大统领会放过我吗?再说,我手上又没有实际的证据……算了,如今圣上龙体抱恙,李贵嫔家势焰正嚣,我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真是胆大包天!跟着这样的主子,我迟早得跟着遭殃。嘁!要是跟着孟嫔该有多好!绿妩那小贱蹄子,命真是好……”
“阿嚏!——”
玉棠阁里,正在值班的绿妩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一旁的小宫女连忙关心道:
“邹姑姑,您着凉了?不要紧吧?”
“没事。”
绿妩定了定神,看向皇宫上方的夜空。
“邹姑姑,您看,娘娘屋里的灯还亮着呢。”
小宫女说。
“是啊。”
绿妩随口附和道。
“娘娘真辛苦啊!这么晚了还要算那么多账!”
绿妩笑笑,不说话。
“我们也好辛苦啊!这么晚了还要值夜!”小宫女又感叹道,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种天真而兴奋的神色,“原来在宫里当差是这样的,和我从前想得一点儿都不一样!”
“哦?”
绿妩原想开口斥责小宫女,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探询。
“我原以为在宫里不愁吃不愁穿,只要伺候娘娘和圣上,伺候的好了,就什么都有了。我家里人还说,我要是被圣上看上了,我就能做娘娘,就不用伺候别人,而是等着别人伺候我!”
“这话是不能乱说的。翠竹,你知道不?”
绿妩神情严肃地看着翠竹。
“知道、我知道的。我只和邹姑姑您说过——我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行。”
“哦,我知道了,我再不这样了。”
玉棠阁里,四处静悄悄的,偶然能听见飒飒的风声,从孟玉庭的房间的窗户里飘来的微若无闻的沙沙声……
质子府里,慕容晤靠在窗前,默默看向窗外。
“第十个年头了。”他喃喃自语道,“十年又十年……”
“质子,你在说什么?”
一旁半眯着眼打瞌睡的绍安问道。
“没什么。我在赏月。小太监,你不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美吗?”
“啊?啊?”
绍安努力睁大眼睛朝窗外看去,他看了一会儿后,附和慕容晤道:
“是啊,是挺好看的。”
“北漠上的月亮更美,也许,我此生都没有机会可以再看到了。”
“……”
“质子,这样的话,您要少说。”
绍安善意地提醒道。
“啊——”
慕容晤打了一个哈欠,好似完全没有听见绍安的话一样,歪着头,继续欣赏着窗外美丽的月光。